漆黑的夜幕下,长江像一条暴躁的黑龙,翻滚着浑浊的浪涛。
江面上并不平静。
两道雪亮的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像是厉鬼的眼睛。那是日军第11战队的旗舰“伏见号”炮舰,正带着两艘驱逐舰在这一带水域耀武扬威。
“呜——”
汽笛声刺破夜空。
“伏见号”那庞大的舰身横在江心,舰首的80毫米高平两用炮昂着头,黑洞洞的炮口甚至不用瞄准,就能给试图渡江的任何船只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岸边的芦苇荡里。
林峰放下望远镜,嘴里嚼着一根草根,眼神比江水还要冷。
“团长,这咋过?”
铁罗汉趴在泥地里,看着那钢铁巨兽,瓮声瓮气地说道:“这铁王八壳子厚,俺的机枪扫上去就是挠痒痒。除非长翅膀飞过去。”
“飞过去那是鸟,咱们是狼。”
林峰吐掉草根,从怀里掏出那块金怀表。
表蒙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秒针“咔哒、咔哒”地跳动着,最后重重地归零。
就在那一瞬间,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强烈的直觉如电流般击中了他的神经。
到了。
那种灵魂深处的牵引感,正疯狂地指向右侧三点钟方向的浅滩。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隐约从云层上方传来,但很快被江面上巨大的浪涛声和风声掩盖了过去。
林峰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黑皮。”
“到!”
身后的芦苇丛动了动。黑皮浑身涂满了黑泥,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像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鳄鱼。
“去浅滩。”林峰指了指右侧,“那是老天爷刚送下来的,给鬼子的见面礼。”
……
浅滩上,五个漆黑的密封箱静静地躺在淤泥里。
黑皮撬开箱盖,眼睛瞬间直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枚圆盘状的大家伙,底部带着强力磁铁,上面还有定时引信。
“这是……水雷?”黑皮咽了口唾沫。
“这是德国造的磁性吸附雷。”
林峰走过来,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十足:“专门用来给军舰开膛破肚的。定好时,贴在船底龙骨上,只要一声响,神仙也救不回来。”
黑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黑夜里森然可怖。
“团长,你就瞧好吧。俺正愁这帮鬼子在水里太嚣张,今晚就让他们下龙宫喂王八!”
“挑二十个水性最好的弟兄。”
林峰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语气凝重:“记住,我不看过程,我只要看到那艘船沉下去。活着回来。”
“是!”
……
江水冰冷刺骨。
二十道黑影嘴里咬着芦苇管,像幽灵一样滑入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江面上的探照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扫射。
日军甲板上,几个水兵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用日语大声谈笑着,嘲讽着对岸那些只敢躲在山里的“支那老鼠”。他们根本想不到,就在他们脚下几米深的黑暗中,死神正在靠近。
水下。
黑皮像一条滑腻的游鱼,贴着布满青苔的船底潜行。
巨大的螺旋桨就在不远处缓缓转动,搅动着暗流。黑皮屏住呼吸,双腿夹住船舵,从腰间解下一枚磁性雷。
“咔哒。”
磁铁死死吸附在船底最脆弱的龙骨连接处。
他伸出手指,拨动引信。
倒计时:十分钟。
一枚,两枚,三枚。
二十名水鬼,在三艘日舰的船底,布下了一张死亡之网。
做完这一切,黑皮打了个手势。众人像落叶一样,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向远处漂去。
……
岸上。
林峰盯着怀表的秒针。
还有十秒。
“老烟枪。”林峰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
老烟枪蹲在两公里外的隐蔽阵地上,手里紧紧攥着起爆绳。在他身后,四门sIG33重型步兵炮已经褪去了伪装,粗大的炮口昂首指向江心。
“把炮弹给我推上膛。”
林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会听响,哪艘船没沉透,就给老子补上一炮。”
“明白!”
五。
四。
三。
二。
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瞬间撕裂了长江的宁静。
江心正中央的“伏见号”猛地往上一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举起来。紧接着,船体中部爆出一团刺眼的火球,整艘军舰瞬间断成了两截。
巨大的浪涌像海啸一样拍向两岸。
还没等日军反应过来。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护卫在侧翼的两艘驱逐舰也步了后尘,底舱被炸穿,江水疯狂倒灌,舰身开始剧烈倾斜。
“纳尼?!”
“敌袭!水雷!救命!”
江面上乱成了一锅粥。落水的日军像下饺子一样在浑浊的江水里挣扎,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是现在!”
林峰猛地挥下佐官刀,怒吼道:
“开炮!!”
“通!通!通!通!”
四门150mm重步兵炮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这种原本用来拆楼房的重型榴弹,此刻成了打军舰的利器。
四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在那些还没完全沉没、试图用舰炮还击的日军残骸上。
“轰隆隆——”
一艘正在下沉的驱逐舰被一发150mm高爆弹直接命中弹药库。
殉爆发生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钢铁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到几百米外。整艘军舰瞬间化为无数燃烧的残骸,彻底消失在江面上。
“过江!”
林峰收刀入鞘,转身跳上一艘早已准备好的木船。
“趁着鬼子乱,全团过江!”
“杀啊!!”
早已在芦苇荡里憋红了眼的战士们,推着木排,划着渔船,甚至抱着木头,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朝着对岸冲去。
没有了军舰的封锁,长江就是通途。
半小时后。
林峰的双脚踏上了长江南岸的土地。
此时的江面上,只剩下几堆还在燃烧的残骸,映红了半边天。
苏青提着药箱从船上跳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她看着身旁这个男人,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侧脸坚毅如铁。
“这就是武汉外围了?”苏青轻声问道。
“嗯。”
林峰整理了一下被江风吹乱的衣领,目光投向西南方。那里,隐约可见城市的轮廓,那是中国抗战的心脏。
也是日军势在必得的猎物。
“老陈。”
“到!”老陈抱着电台跑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给战区长官部发报。”
林峰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峦,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五战区特种游击加强团,林峰部。”
“已突破长江封锁,抵达长江南岸。”
“请长官部指示。”
老陈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跳动。
“滴滴答——”
电波穿越夜空。
几分钟后,老陈猛地抬起头,声音激动得发颤:
“团长!回电了!”
“念。”
“命令你部,即刻向汉口集结,沿途不得恋战。”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一句:
“抵达后,面见徐参谋长,另有要务。”
林峰接过电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四百多名刚刚爬上岸、浑身湿透却杀气腾腾的弟兄。
“听到了吗?”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江风:
“还没到歇脚的时候。”
“前面就是武汉,是鬼子做梦都想咬下来的心脏。咱们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
“铁罗汉!”
“有!”
“带着你的警卫连,前面开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是!”
铁罗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鬼头大刀,带着几十个彪形大汉冲进了夜色。
林峰再次看了一眼怀表。
表盘上的裂痕依旧,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神秘的倒计时重置了。这次的间隔似乎比之前更长,预示着下次到来的东西,或许是能真正改变战局的重器。
“走。”
林峰大手一挥:
“目标,汉口。”
“去看看这座大武汉,还能给咱们留多少鬼子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