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千寻坊 > 第44章 连环套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我趁机抬膝顶在疤脸腰腹上,他闷哼一声往后弯去,干瘦那个短棍已经扫到肩边。我侧身没全躲开,肩头还是擦了一下,火辣辣一片。

“啧。”

真疼。好在师父在我很小开始就教了很多身法拳脚,以前吃不了苦,总想偷懒,学的不够精进,现在有点后悔了。不过这一棍换来他整个人更近,我反手拿刀柄砸在他腕骨上,他惨叫一声,短棍脱手落地。

偏殿里灰尘都被我们掀起来了,幔子乱摆,酒盏滚到墙边,叮当两声后停住。外面隐隐又有了脚步声,比先前杂,也更急,显然真正盯这场戏的人快到了。

我心里数着,手上越发稳,拖得越久,对方越急。感应线已经全落下,高长恭若顺着找,早该到附近了。

门外忽然有人低声喝问:“里面怎么回事!?”

疤脸扭头就喊道:“这娘们扎手!”

“废物。”外面那人骂了一句,“先按住她!”

我抬脚彻底踢翻那只香炉,炉灰全泼到门前,疤脸刚往前一步,脚底一滑,又栽了个结实。干瘦那个伸手来抓我肩膀,我借他手臂一拽,把人撞到断了半边的案几上,木头咔地裂开半截。门外脚步更近,门板已经被人从外猛地撞了一下。

我握紧短刃,心里那根弦骤然绷紧。这一撞太重了,我原以为先进来的会是崔衡。

可下一秒,整扇门几乎连门框一起被人撞开,木屑混着夜风扑面而来,月色直直泼进偏殿,照得满地狼藉一览无余。站在门口的人披着一身风尘,肩上还压着夜露,眼底那层戾气连月光都压不住——高长恭。

我看见他那一瞬,胸口先重重一跳,下一瞬又猛地松了下来。那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离门最近的干瘦男人刚张嘴,高长恭已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上残壁,连哼都没有哼出声就滚了下去。疤脸拔刀就扑,高长恭侧身避过,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刀当啷落地。他另一只手直接夺刀,刀锋一横,从那人肩侧划了过去,血立刻洇出一道长口子。动作快得我眼睛都来不及眨。这人平日在府里连一句重话都压着说,今夜一进门,连个“失礼”都没有给别人留。

门外崔衡已经带人冲了进来,护卫脚步压满了整条廊子,刀光一闪,院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要往后窗翻,被崔衡一把拽回来,膝弯一踹,压在地上。

“绑了!”

“是!”

偏殿里一时尽是碎木、甲胄、衣摆掠过的影子。

我站在烟灰中间,手里还攥着短刃,忽然就站不动了。不是没力气,是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落下来了。

高长恭把那个疤脸按在地上,手中刀锋逼到对方颈边,声音冷得厉害,沉声问道:“谁叫你们来的?”

疤脸男嘴里全是血沫,还想装硬气,下一瞬高长恭刀锋往下一压,血珠立刻渗出来:“我再问一遍。”

那人喉咙一滚,眼珠都直了:“我……我只拿钱办事。”

“钱从哪儿来?”

“有人……有人在宫外交的。”

“谁?”

“没见着脸!”

高长恭没有再废话,刀柄直接砸在他下颌上。那人当场昏过去半截。

我看着这一幕,才真正意识到,他不是来查案的,他是一路压着杀气追到这里。若不是还要留活口,今夜这偏殿里大概连喘气的人都不会剩下。

下一刻,他已经转身朝我走过来。

我刚要说“我没事”,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整个人被他拉到身后。力道很重,重得我腕骨都发疼。可那疼里全是后怕,活生生的,烫得我喉咙一紧。

我连眉头都没有皱,只顺着他往后退了半步。那一瞬,偏殿里所有乱影都被他隔在了外面。

“伤哪儿了?”

他终于开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沉。

我张了张嘴,先说出来的却是废话道:“肩上蹭了一下。”

他目光扫得极快,从我发间、肩头、袖口一路落到腕上。看见衣衫还整齐,人也站得住,他眼底那层几乎要烧出来的怒意才勉强压住一线。只是压住,不是彻底消散。

外面忽然一阵更大的喧乱,有人提刀要从月门那边逃,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落下来:“想走,也得把今晚的话留干净。”

我偏头望过去。

高延宗堵在月门下,手里提刀,平日那股亮堂堂的笑意一点都没有剩。他身后带着几个人,把后路封得死死的。

许昭娘正被堵在门外廊下,脸上那层端庄体面终于裂了,连鬓边都乱了。

她还想往后退,高延宗刀尖一挑,拦住她的路:“许女官,这会儿还装路过,太假了。”

许昭娘咬着牙,道:“安德王这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高延宗往前一步,“那就留着,回王府慢慢懂。”

崔衡已从另一头压过去,把两个要跑的人按倒,转身抱拳道:“王爷,院中已控住。”

高长恭连头都没有回,只盯着我肩头那道被短棍擦出的痕,声音极冷:“活口带回。”

四个字落地,崔衡立刻应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高长恭已带着我往外走。

经过那炉宫香时,他脚步忽然一顿,目光在翻倒的香炉上停了极短一瞬。只是那一瞬,偏殿里那点最后的遮掩也彻底没了。他全明白了。我心里刚闪过这一念头,下一瞬,脚下一空,高长恭直接把我抱了起来。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周围护卫、碎木、残壁、满地灰,全在这一瞬往后退去。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高延宗原本正押着许昭娘,见状抬眼看过来,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我耳根发热,偏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何况他手臂收得很紧,根本没有给我逞强的空。

“我能——”

“闭嘴。”

他低声截住我。

今晚这人化身霸道总裁,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我只好把后半句吞回去,老老实实抓着他衣襟。衣料下的胸膛起伏得很重,隔着两层衣服都压得我指尖发紧。他一路从废寺里抱我出去,院中月色冷得发白,石阶上全是护卫来回踩乱的灰痕。有人被捆着压下去,有人正被拖上马,许昭娘脸色煞白,终于不敢再开口。

高延宗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道:“四哥,后面还有一拨人往这边来。我让人从河岸那头拦截。”

高长恭步子没有停,只道:“留一个活口,别叫他们全死了。”

高延宗眼皮一抬,立刻明白了:“知道。”

我伏在高长恭怀里,听见这句,后背都微微发冷。高纬是真狠,废寺这边一旦失手,后面还有另一拨来收尾。灭口,断线,把埋伏的人、知情的人,连许昭娘这条线一起斩干净。

好一套连环局。

我们出废寺时,外面夜色更深,风擦着荒草往河岸那边吹。马已经牵到门外,高长恭先把我放到马上,手掌护在我腰侧,随即自己翻身上来,直接把我圈在身前。

我背一贴上他胸膛,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这姿势近得过分,可此刻谁都顾不上礼数。

他一扯缰绳,马便蹿了出去。

后面崔衡带着护卫押人跟上,甲胄轻撞,马蹄压过荒道,破夜声一阵紧过一阵。

风从耳边直灌,我肩上那点擦伤被吹得更疼。可更清楚的是身后那个人,手臂横过我身前。缰绳压在掌中,胸膛一下一下起伏,呼吸仍旧没有平。今晚真正让我稳住的,不是脱险本身。是他终于不再装作自己还能稳住。

我们没有立刻回王府。

出了废寺那一带后,高长恭带着马队绕开主道,先往河岸一处旧亭去了。那地方离城路不远,前后都能看见人影,一旦后面有追兵,也不至于被堵死。

旧亭半临着水,亭柱发黑,栏边有缺口,月光落在河面上,白得发冷,一层一层铺开,像一层薄霜。风比废寺里更凉,水汽扑上来,叫人肩背发寒。

他先下马,再把我抱下来。这回我脚一沾地便站稳了,刚要往旁边退,他手却还扣在我腕上,没有立刻松。

崔衡带人在亭外散开守着,高延宗押着许昭娘从另一侧去堵后路。夜一下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河水拍岸的细响,远处传来零零碎碎的马鼻声。

我一路都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

直到进了亭中,他转身端起我的手腕,借着月色去看那几道红痕。动作本该很稳,可他指尖落上来时,竟微微发抖。

我怔住了,不是错觉,真的在发抖。

我抬头看他。

月光从亭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侧,把那张平日总收得极清淡的脸照得更分明。眼底压着一整夜奔袭、愤怒、后怕,还有某种差点失去之后才会裂出来的东西。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在我胸口断了。

他低头看我肩侧,手指碰了碰那道擦痕,声音还沉着问道:“还疼吗?”

“疼。”

我答得很快。

他动作一顿,像没有料到我回得这样直白。

我扯了扯嘴角:“很疼。你的人再晚一点,我就要在废寺里给你现场表演一个手撕坏人。到时候场面多难看,你自己猜。”

他没有接我这句玩笑,手却更紧了一点道:“不会晚。”

这三个字落下来,反倒叫我鼻子一酸。

我别开脸,盯着亭外那层月色,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一旦把谁看得太重,别人就会拿那份珍重做文章来毁你?”

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河面吹上来,掀动他衣角,也吹乱了我鬓边几缕散下来的发丝。

亭外护卫都离得远,没人敢靠近。月色白得发冷,把一切都照得无处可藏。

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道:“知道。”

我喉间一紧。

他又低低道:“所以我才叫你别离我视线太远。”

这句话入耳的一瞬,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是为了他明明早知道自己会被这样算计,会被拿软肋下手,却还是只能把自己活成一道没有缝的墙。平日里收着,忍着,退着,连多看我一眼都得掂量分寸。胸口那股涩意一下全涌上来。

我不想哭,至少不想在他面前哭。只好仰着头,把那点热硬生生往回压。偏偏这样一来,眼眶更发烫,愈发地狼狈至极。

堂堂现代通灵少女,穿到北齐之后一路开局就掉坑都没什么波澜,这会儿居然站在破亭子里靠仰头憋眼泪。说出去真不够体面。他似乎比我还撑不住。

手抬起来,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的侧脸。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我真的在眼前。

我整个人一下僵住,仰着头看他。

月光落进他眼底,里面那层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了裂口。很多原本还能勉强守住的边界,就在这一碰里塌了。

下一秒,他忽然紧紧拥抱住我,连眼前月色都晃了一下。他的胸膛起伏得强而有力,我和他的心跳绞到了一处,谁都没有说话。再说一句,大概都要露底。

最终我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把这要命的沉默撑过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马蹄声。

不是崔衡留在外面那队的节奏。也不是宫里追来收尾那拨人的路数。

那声音更快,更乱,更狠,破夜而来,沿着荒道直压过河岸。亭外守着的护卫已经齐齐回头,高延宗在远处喝了一句什么,刀声跟着拔起。高长恭手臂一紧,把我更加紧紧按进怀里,骨头都快被勒断,转身挡到亭柱内侧。他似是察觉到我故意有些困难,于是手臂松了一寸。

我贴在他胸前,听见那阵马蹄越来越近,心里也跟着一下下发沉。

那不是王府的人,也不是宫里的追兵。

马蹄声冲到河岸岔口时,先炸开的不是旧亭这边。远处一声短促金铁相撞,紧接着便有人呵斥,声音压得极低,像刀背贴着骨头擦过去。

我从高长恭怀里偏出半寸,顺着亭柱缝隙看过去,只见河岸外那条荒道上火把乱了一下,几匹马硬生生勒停,马头高高扬起,前面横出一排人影,正把来路死死卡住。最前面那匹马上,是高延宗的人。

崔衡先前拨出去的护卫也从侧边兜了上来,刀鞘一碰,夜色随着紧了一层。后来那拨人显然没有料到河岸外还埋了这一手,冲势被截,当场乱了阵脚。

我后背抵着高长恭,掌心一层汗,直到看见那几道熟悉的王府甲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高长恭低头看我问道:“能站稳?”

“能。”我抬手按了按他手臂,“外面拦住了?”

“嗯。”

“谁的人?”

“高纬补的后手。”他答得很平淡。

我望着岔口那边被截住的几道道人影,肩背却一点点凉下去。原来这第二阵马蹄声,才是来灭口的。

河岸外那阵动静又乱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压了下去。有人被按下马,有人还想冲,被高延宗一刀鞘砸回去。旧亭这边的护卫这才齐齐收拢,把前后路都封死。

高长恭这才松开我半步,手却还扶在我肩后道:“回府。”

我点头,刚迈出一步,腿弯却轻轻发软。不是走不动,是这一夜绷得太狠,刚才那口气又松得太快,骨头里那点劲一时没有跟上。

高长恭伸手托住我,没有说什么,只把我带下旧亭台阶。

马车已经重新调来。这回用的不是先前赴宴的归车,是王府临时调出的封车。四角挂灯全灭,车帘加厚,护卫里三层外三层,摆得像押解重犯。只不过重犯是我,待遇还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