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沉甸甸的黑云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座平安县城死死地笼罩在内。
此时的县城,气氛压抑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白日里那场葫芦谷的惨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瞬间将城内日伪军的胆子吹得粉碎。整整八百名保安团的伪军主力,连带着大日本皇军一个精锐的督战队小队,竟然在短短半日之内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留下几个。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回城内,直接让驻守县城的日军宪兵司令部炸了锅。
原本敞开的巨大城门此时早已死死关闭,沉重的铁栓落锁,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城墙上,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拉动了枪栓,黑漆漆的枪口在夜色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八格牙路!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一名满脸横肉的伪军排长端着驳壳枪,在城墙上来回走动,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一边叫骂着,一边不时地朝城外漆黑的荒野张望,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窜出一群索命的恶鬼。
在他们的头顶,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发出刺眼的惨白光芒,宛如死神的眼睛,在城墙外围的开阔地上来回扫视。
然而,就在这防守严密、风声鹤唳的城墙脚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却如同一缕无声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贴着城墙根部的阴影潜行。
陆长风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早已换成了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他整个人几乎与战壕和城墙的阴影融为一体,每一次移动都卡在探照灯光束扫过的死角。他的呼吸极轻,心跳平稳得犹如一块顽石,特种兵的顶级潜伏技巧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抬头看了看高达数丈、滑腻潮湿的城砖,陆长风的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缓缓伸手往腰间一抹,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精钢锁扣。那是一套他在系统空间里用摸尸得来的精钢飞爪,配着大马力纤维编织的静音绳索,专门用于高空攀爬。
“呼……”
陆长风深吸一口气,右臂猛地一扬。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夜风的掩护下响起。精钢飞爪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越过了城墙的垛口,内嵌的橡胶防震垫在碰触城砖的瞬间将声音降到了最低,只发出了“啵”的一声轻响。
陆长风双手用力一拽绳索,确认抓钩已经死死咬合在垛口的石缝中。
紧接着,他整个人宛如一只敏捷的黑豹,双腿在垂直的城墙上飞速交替蹬踏。他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每一次拉扯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在半空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仅仅用了不到十秒钟,便已经逼近了城墙顶端。
此时,城墙上方,两名端着三八大盖的伪军哨兵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小声嘀咕着。
“哎,你说那帮‘幽灵’真有那么神?八百号人啊,说没了就没了。”
“可不是嘛,听说连日本人的铁八王子都被炸翻了。咱们这城墙防得住人,防得住鬼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一道黑影如大雕般从城墙外侧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陆长风落地极轻,脚尖着地的瞬间,身体顺势一个前滚翻,直接隐入了城墙内侧的一堆沙袋后面。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恰好从他刚刚停留的垛口扫过,却只照亮了一片虚无。
陆长风打量了一下四周。因为主力部队全灭,此时城内的守备力量其实外强中干,城墙内部的防守显得有些空虚。他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从沙袋后闪出,顺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从容不迫地融入了县城内部那幽暗纵横的巷弄之中。
半个小时后,平安县城东区,一条偏僻且荒废已久的暗巷内。
夜风吹过破败的砖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长风靠在一堵断墙后面,耳朵微微动了动。寂静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有节奏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
那是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却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陆长风没有动,只是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m1911手枪柄上。
“三长一短。”
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压得极低的猫叫声,紧接着是三声轻微的木板敲击声。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陆长风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谁?”
一个清脆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深蓝色碎花旗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女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正是苏婉儿。
当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那张冷峻且熟悉的面庞时,苏婉儿整个人如释重负,原本紧紧攥着小巧勃壳枪的手猛地松开。她快步走上前,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陆长风,眼中的关切与焦虑在这一瞬间再也无法掩饰。
“你……你没事!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苏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了陆长风的衣袖。天知道当她听说葫芦谷发生了惊天大爆炸,八百伪军和鬼子督战队全军覆没的时候,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陆长风也死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里。
“我说过,阎王爷不敢收我。”
陆长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冷漠,但看着苏婉儿那张因为担忧而略显苍白的俏脸,他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丝。
“别动,你受伤了?”
苏婉儿突然吸了吸鼻子,敏锐的职业嗅觉让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拉过陆长风的左臂,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他黑色紧身衣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有些翻起,虽然已经凝固,但依旧显得有些狰狞。
那是白天在葫芦谷战斗中,被飞溅的碎石擦伤的。
“小伤,不碍事。”陆长风微微抽了下手,却被苏婉儿死死拽住。
“别逞强,我是医生,听我的。”
苏婉儿咬了咬嘴唇,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皮包里拿出了纱布和一小瓶酒精。她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撕开陆长风的袖子,将酒精倒在纱布上,轻轻地擦拭着他的伤口。
“嘶……”
饶是陆长风钢铁般的意志,在酒精刺激伤口的瞬间,眼角也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苏婉儿一边细心地为他包扎,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凝重:“城里的情况非常糟糕。坂本大佐已经疯了,宪兵队全员出动,在城内到处抓人。还有……钱麻子逃回来了。”
听到“钱麻子”这三个字,陆长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其中跳动。
“他在哪?”
苏婉儿将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抬起头看着陆长风,低声道:“这老狐狸精明得很。他逃回城后,知道自己丢了八百号人和皇军的督战队,回去也是个死。他根本不敢回保安团部,也不敢去见日本人。”
“所以呢?”
“他带着身边仅剩的三十多个死忠卫兵,个个带枪,直接躲进了城里最大的青楼——怡红院。”
苏婉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那地方地势复杂,后面连着几条暗巷,稍微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翻墙逃跑。而且现在怡红院外面全是他的兵,他把整栋楼都包了下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听完苏婉儿的情报,陆长风的嘴角缓缓下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那不是笑容,而是一头恶狼在黑夜中盯上猎物时,展露出的狰狞獠牙。
“躲在青楼里?倒是个风流的死法。”
陆长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看着眼前的男人,苏婉儿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她呆呆地看着陆长风。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葫芦谷那样惨烈的血战,身上还带着伤,却在听到敌人重兵防守的藏身之所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恐惧。
相反,他的眼里只有那种绝对的自信,以及对猎物的蔑视。
孤身入虎穴,在数千日伪军戒严的县城里,谈笑间便要取敌首级。这种近乎狂妄的胆识与艺高人胆大的气魄,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苏婉儿的心房。
这一刻,这位见惯了生死、心防极重的地下党高级情报员,看着眼前的陆长风,一颗芳心彻底沦陷,眼中满是无法自拔的倾倒与狂热。
“你……你真的要去?那里可是有几十个带枪的卫兵,而且一旦枪响,城里的鬼子宪兵五分钟内就能包围那里。”苏婉儿有些担忧地劝道。
“三十多个人,不够我杀的。”
陆长风冷冷地回了一句。
两人的目光在漆黑的巷弄中短暂交汇。
苏婉儿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红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任何劝阻的话。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她默默地伸出手,替陆长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道:“万事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你的情报。”
陆长风微微点头,右手一抖,腰间那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m1911手枪已然握在手中。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巷子里响起。
陆长风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身,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融化在黑夜中一般,瞬间隐入了怡红院对面的深邃阴影之中。
怡红院,平安县城内最大、最奢华的销金窟。
即便是在这全城戒严的恐怖夜晚,怡红院的门前依旧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洒下暧昧而诡异的红光。
然而,此时的怡红院外围,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门口,此时却静悄悄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穿着黄呢子军装、端着中正式步枪的伪军。这些士兵个个脸色惨白,神色紧张,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一双双眼睛警惕地在街面上扫视。
他们都是钱麻子的死忠卫兵,知道自家团长犯了天大的罪,一旦被日本人抓住或者被“幽灵”盯上,他们也得跟着陪葬。
“妈的,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喽!”
一名伪军排长抱着一挺轻机枪,躲在门口的沙袋掩体后面,咬着牙低声骂道:“谁要是敢打瞌睡,老子现在就突突了他!”
黑暗中。
陆长风静静地蹲在怡红院对面一栋民房的房顶阴影里。他的身体完全放松,呼吸与风声同频,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些紧张防守的伪军。
他在观察,在等待。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死忠卫兵,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只要露出一丝破绽,等待他们的,便是死神无情的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