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将几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极长。
陆长风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地图上，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张纸，直接看到平安县城内的街道。
“老大，这地方可是鬼子司令部旁边的仓库区，平日里连老百姓靠近都会被直接枪毙。”老算盘指着陆长风指尖落下的地方，有些担忧地说道，“苏小姐之前传出来的消息里提到过，鬼子在这里动用了大批劳工，连夜施工。我琢磨着，这极可能就是他们新建的地下军火库。”
“不是极可能，是肯定。”陆长风收回手指，冷冷地分析道，“坂本那个老鬼子贪生怕死，山本特战队覆灭后，他唯一的依仗就是华北方面军的后勤补给。这座地下军火库是他的底牌，他一定会把所有的精锐都调到这里守着。”
“老大，那咱们怎么干？直接用炮轰他娘的？”和尚兴奋得直舔嘴唇，双眼直冒绿光，“咱系统里不是还有几门迫击炮吗？找个高地，几炮下去，送他们上天！”
“你脑子里除了开炮还有啥？”老兵斜了和尚一眼，没好气地骂道，“那是城中心！周围全是老百姓的民房，你几炮下去，军火库炸不炸不知道，老百姓先得死一大片。而且城墙上的鬼子重机枪和火炮是摆设？你炮声一响，不出五分钟，城里的鬼子就能把咱们包了饺子。”
陆长风赞许地看了老兵一眼，沉声道：“老兵说得对。这次不能硬来。鬼子现在防备森严，我们必须乔装潜入。我先带少部分装备进城，想办法跟苏婉儿接头，摸清地下军火库的内部构造和兵力部署，然后再动手。”
一听陆长风要亲自进城，和尚顿时急了，一拍胸脯叫道：“老大，那俺跟你一起去！俺身子骨结实，能帮你挡子弹！真要是动起手来，俺一个人就能撕开一个小鬼子的防线！”
“你？”陆长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两米高的个子，剃个光头，脸上横肉直飞。你往城门口一站，鬼子盘查的瞎了眼才看不出你有问题。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城外。”
“俺……”和尚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老大，带俺去吧，俺身手敏捷，擅长潜伏。”独狼在一旁低声请战。
陆长风摇了摇头：“独狼，你和老兵、和尚都有更重要的任务。这次进城，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幽灵小队留在城外，准备配合佯攻。”
“佯攻？”老兵眉头一挑，“老大，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外面闹出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对。”陆长风指了指地图上的东城门，“城外的公路是鬼子的补给线。等我进城安顿好，你们就在东城门外搞点动静出来。不用跟鬼子硬拼，打几枪就撤，伪装成我们要强行攻城的假象。坂本那个老鬼子现在是惊弓之鸟，东城门一有动静，他肯定会调动城内的兵力去增援。到时候，城内的防守就会出现漏洞。”
“这主意好！”老算盘一拍大腿，嘿嘿直笑，“调虎离山，老大这招高啊！”
“行了，别拍马屁。”陆长风打断了老算盘的话，开始明确分工，“和尚，你负责带人在城外架设火力点，佯攻的时候动静给我闹得越大越好，但记住，绝对不能恋战，鬼子一出来你们就往山里撤。”
“老大放心，俺把那几挺歪把子全带上，保准打得跟过年放鞭炮一样热闹！”和尚咧嘴大笑。
“独狼，你负责外围侦察，盯着城门方向的鬼子动向，随时用无线电跟我联络。”陆长风看向独狼。
独狼默默点头：“明白。”
“老算盘，你负责在城外接应，规划好我们撤退的路线。一旦得手，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撤回大山。”
“得咧，路线我早就烂熟于心了，闭着眼都能带兄弟们跑出去。”老算盘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完分工，陆长风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装备箱旁，开始挑选进城要带的家伙。
他没有带标志性的汤姆逊冲锋枪和毛瑟狙击步枪，而是只挑了一柄德制毛瑟驳壳枪和几把精钢军刺，贴身藏好。
和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嘴碎地凑了过来，嘿嘿笑道：“老大，你这进城去跟苏小姐接头，是不是又去谈什么‘大买卖’啊？俺听说城里的怡红院都关门了，苏小姐那商会大楼里，地方倒是挺宽敞……”
陆长风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冷眸直勾勾地盯着和尚。
刹那间，那股沉寂的杀神气场微微外露，压得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和尚只觉得浑身皮肉一紧，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嗓子眼，再也吐不出来一个字。他讪讪地闭上嘴，干笑两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三步。
老兵和老算盘也赶紧收起脸上的笑意，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管好你的嘴。”陆长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过身继续整理衣服。
他换上了一身有些破旧的粗布短衫，裤脚上沾着些许泥巴，头上戴了一顶破草帽，原本冷冽、锐利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浑浊和木讷。
眨眼间，那个在战场上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幽灵”杀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进城卖山货的普通山民。
看着陆长风这堪称神技的伪装，老兵忍不住暗自叹服。这种收敛杀气的本领，没有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走了。记住，城外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擅自动手。”陆长风压低了草帽，声音沙哑地叮嘱道。
“是！”众人低声应诺。
陆长风转身走出石屋，身形瞬间隐入了大山清晨的薄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平安县城东城门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城墙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城门两侧，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进城的通道。
大批戴着钢盔、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在城门前排开，两旁还有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伪军在狐假虎威地吆喝着。
“都给老子站好了！排成一队！”
“把包裹都打开！太君要检查！谁敢藏着掖着，直接抓进大牢！”
伪军的皮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抽打在那些进城挑担子的百姓身上。百姓们低着头，挑着沉重的担子，战战兢兢地排着长队，接受着日伪军层层剥皮般的盘查。
稍微有神色不对或者身上多带了几块大洋的，就会被鬼子直接一脚踹倒在泥地里，行李被翻得一片狼藉。
城门口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伪军的叫骂声和百姓低沉的哀求声在回荡。
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森冷光芒。
就在这充满压迫感的盘查队列中，陆长风挑着一担干柴，低着头，脚下的草鞋踩在泥泞的道路上，一步步走向了那排闪烁着寒光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