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炮！”
老兵一声低喝，两名队员立刻扑向炮架。
和尚将没装进去的炮弹放回木箱，双手抓住炮盾。
“这个也带走？”
“拆下来。”老兵说道，“山路上用不上炮盾，留着只会拖慢速度。”
老算盘已经拧开固定部件。
九二式步兵炮最大的好处便是轻便。
整炮可以拆分。
炮管、炮架、车轮和炮盾分别由人携带，就算没有骡马，也能在山地转移。
山路下方，日军枪声越来越密。
砰！砰！砰！
子弹打在山口岩石上。
一支日军小队借着卡车残骸掩护，沿道路向前推进。
日军军曹满脸是血，挥刀大喊。
“炮击停止了！”
“他们弹药不足！”
“冲上去夺炮！”
“杀死陆长风！”
和尚听见喊声，立刻抓起汤姆逊。
“狗日的还敢上来。”
“俺先送他们一梭子！”
陆长风已经占住炮位左侧。
“打三十发。”
“只压制，不追击。”
“明白！”
和尚探出枪口。
哒哒哒！
汤姆逊喷出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日军胸口炸开血花，身体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后面的鬼子立刻卧倒。
歪把子机枪从卡车残骸后开火。
哒哒哒！
弹雨扫过山口。
和尚面前的岩石被打得碎屑四溅。
他数着子弹打完短点射，立刻收枪后退。
“老大，三十发！”
“换位置。”
陆长风抬起三八大盖。
日军机枪手刚想追着和尚扫射，枪声便从另一侧响起。
砰！
子弹穿过机枪护板上方，正中射手眉心。
副射手趴下接枪。
砰！
第二发子弹打中他的手腕。
歪把子机枪重新砸在地上。
“撤！”
炮管与炮架已经分离。
老兵带人抬起炮管。
和尚扛上炮架，另一只手还拎着汤姆逊。
老算盘背起炮弹箱。
“走南坡！”
“下面有条干沟！”
众人迅速离开炮位。
苏婉儿没有等人催促。
她将地图折好塞进情报包，抓起剩余一小箱炮弹，跟在老兵后面冲向南坡。
和尚看见以后喊道：“苏小姐，把箱子给俺！”
“你已经扛着炮架。”
“俺有力气！”
“留着打鬼子。”
她只回了一句，脚步没有停。
和尚愣了愣。
日军子弹从身后追来。
砰！
一发子弹打中炮架，擦出火星。
和尚立刻伏低身体，沿着山坡向下冲。
老算盘跑在最前面。
他每到一处分岔，便停下半步观察石头、草木和地面坡度。
“左边！”
“右边是断崖！”
“前面贴山壁走，别踩松石！”
幽灵小队刚冲进干沟，后方日军便登上废弃炮位。
日军军曹看见地上的炮轮痕迹，脸色铁青。
“他们带走了火炮！”
“追！”
“不能让他们进入深山！”
二十多名日军沿南坡压下。
可山坡陡峭，正面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行进。
陆长风在一块巨石后停住。
“老兵，带队继续走。”
“独狼，占右侧高点。”
“和尚，前面二百米等我命令。”
老兵看向陆长风。
“你一个人留？”
“交替掩护。”
“明白。”
没有争论。
老兵接过炮管，催促队员继续向前。
苏婉儿从陆长风身边经过时，看了一眼他胸前缠着的绷带。
刚才开炮和搬运装备，绷带边缘已经渗出血。
她没有让他小心，也没有提出留下。
“日军后续车队从东北来。”
“他们可能会顺主路包抄南侧出口。”
陆长风点头。
“我记住了。”
苏婉儿立即跟上队伍。
陆长风独自留在巨石后。
日军追兵很快出现在坡顶。
第一名鬼子端着步枪向下试探。
他的脚刚踩上一块白色碎石，陆长风便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穿胸口。
鬼子向前栽倒。
后方两人立刻趴下射击。
砰！砰！
陆长风缩回岩石。
子弹打碎石角。
他没有探头，而是转身从岩石另一侧跃下。
等日军再次冲到巨石附近，那里早已没人。
“他撤了！”
“追！”
鬼子军曹带人继续向下。
他们刚冲出几十米，右侧高处便响起枪声。
砰！
军曹身边一名日军头部中弹。
砰！
第二人捂住脖子倒地。
“右边有狙击手！”
“压制高处！”
日军枪口纷纷转向独狼所在的位置。
山沟正面，和尚已经把炮架交给队员。
他趴在土坎后，咧嘴看着那些鬼子。
“全看右边？”
“那就让俺给你们提个醒！”
汤姆逊猛然开火。
哒哒哒！
子弹从正面横扫过去。
三名日军当场倒下。
剩余鬼子被压在半坡，既不能向前，也无法后退。
陆长风从侧面追上。
“撤。”
和尚打完一轮，立即收枪。
“这就走？”
“后面还有鬼子。”
发动机声隔着山岭传来。
日军增援已经抵达刚才的炮击现场。
再拖下去，追兵只会越来越多。
陆长风带着和尚和独狼快速脱离。
三人追上队伍时，老算盘正蹲在一处沟口查看方向。
面前有三条路。
左边宽，却通向山路。
中间长满荒草。
右边则是一片乱石。
和尚喘着粗气问道：“走哪条？”
“中间。”
老算盘毫不犹豫。
“左边能走骡车，鬼子肯定会查。”
“右边是雨水冲出的石沟，前面没出口。”
“中间这条看着不像路，翻过坡就是旧商道。”
苏婉儿铺开地图。
“旧商道向西北延伸。”
“日军大部队从黑石镇向南压，他们会先控制宽路。”
老兵问道：“中间能带炮过去？”
老算盘往前走了几步。
“能。”
“不过得分开走，别把草全踩倒。”
陆长风迅速下令。
“队伍拉开。”
“每人间隔十步。”
“独狼走最后，清理痕迹。”
“明白。”
众人钻进荒草。
炮身被拆分以后，携带依旧沉重。
老兵和两名队员轮流抬炮管。
和尚一个人扛着炮架，脚步踩得地面发闷。
苏婉儿抱着炮弹箱，额头很快渗出汗水。
她左腿受伤，每迈一步，伤口都会拉扯。
可她始终跟在队伍中段。
不快，也不慢。
老兵回头看了两次。
“苏小姐，箱子给我。”
“你抬着炮管。”
“我还能再带一点。”
“前面需要你开炮。”
苏婉儿调整了一下怀里的木箱。
“我只负责送弹，不需要手稳。”
老兵没有再劝。
山口后方又传来枪声。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向他们。
日军在分散搜索。
一名鬼子军官的吼声顺着山谷传来。
“他们携带火炮，速度不会快！”
“封锁所有出口！”
“发现脚印立即报告！”
和尚压低声音。
“听见没有？”
“鬼子以为咱带炮跑不快。”
老算盘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快不了。”
“这破山路，空手走都费劲。”
“那你还选这儿？”
“不走这儿，等鬼子卡车追上来？”
和尚闭上嘴，扛着炮架继续前进。
半个小时后，幽灵小队翻过荒坡。
前方果然出现一条废弃商道。
道路两侧杂草很高，中间还能看见过去驮队踩出的浅坑。
苏婉儿放下炮弹箱，快速辨认方向。
“往西北。”
“前方两里有山泉。”
“不能停。”陆长风说道，“日军会派人检查水源。”
老算盘点头。
“再往前有一段石头路。”
“脚印留不下来。”
“到了那里再喝水。”
众人继续急行。
后方的日军暂时被甩开。
可东侧山路上，新的发动机声始终没有消失。
日军正在利用车辆绕向前方。
又走出一里，独狼从后方追上。
“鬼子发现荒草痕迹了。”
“多少人？”
“先头四十人。”
“后面还有。”
老兵沉声道：“必须再打一轮。”
陆长风看向前方地形。
商道在一片岩壁间穿过，两侧都有天然掩体。
“炮架。”
和尚立刻将炮架放下。
“在这儿架炮？”
“只打一发。”
陆长风说道：“老兵装炮，老算盘计算距离，独狼观察后方。”
众人迅速行动。
炮管重新装上炮架。
炮轮没有固定，炮盾也没有安装，只保留最基本的射击结构。
和尚从苏婉儿怀里的弹药箱中取出一发炮弹。
“苏小姐，剩下的俺来拿。”
苏婉儿没有争。
她松开已经发白的手指，将箱子递给和尚。
“还有三发在这一箱。”
“记着呢。”
几人刚将炮架固定，日军便出现在远处坡口。
鬼子追得很急。
最前方士兵甚至没有仔细搜索掩体，便沿着商道冲来。
“距离三百二十米。”独狼说道。
老算盘看了一眼道路坡度。
“比咱们低。”
“炮口抬一点。”
老兵调整高低机。
和尚将炮弹送入炮膛。
“装填完毕！”
陆长风看着日军进入狭窄路段。
“放。”
轰！
炮弹飞过商道。
最前方鬼子看见炮口火光，脸色瞬间变白。
“卧倒！”
轰隆！
炮弹砸进队伍中间。
火光和尘土沿道路向两侧翻开。
七八名日军被炸翻。
后面的鬼子慌忙趴进草丛。
“敌军火炮在前方！”
“机枪压制！”
可九二式步兵炮只打了一发。
等日军架起机枪，幽灵小队已经再次拆炮转移。
和尚一边扛炮架一边大笑。
“追啊！”
“鬼子敢露头，咱就给他一炮！”
老兵说道：“别喊，省点力气。”
“俺高兴！”
炮弹数量有限。
幽灵小队不可能一直靠火炮阻击。
接下来的路上，陆长风将队伍分成三段。
前队由老算盘带路。
中队负责携带火炮和弹药。
后队由陆长风、和尚与独狼轮流阻击。
每到一处弯道，和尚便用汤姆逊短点射压制。
鬼子一旦散开，独狼就从高处点杀军官和机枪手。
陆长风很少开枪。
可他每开一枪，都会打掉最关键的目标。
日军追兵人数明明更多，却始终无法靠近。
“机枪手被击毙！”
“前方有冲锋枪！”
“他们又向西北撤了！”
“不要冒进！”
追兵军官气得不断怒吼。
一个中队的兵力被不到十人的队伍拖在山路上，每推进百米都要付出伤亡。
他们不敢聚集。
因为九二式步兵炮随时可能重新响起。
也不敢彻底散开。
因为独狼的子弹专门寻找落单目标。
更不敢全速冲锋。
和尚的汤姆逊就在前面等着。
幽灵小队火力并不充足，却把每一种武器都用在最该出现的位置。
日军越追越慢。
双方距离重新拉开。
翻过一处山坳时，和尚终于忍不住说道：“老大这打法真邪门。”
“炮一响，鬼子不敢扎堆。”
“独狼一开枪，他们不敢散。”
“俺再用汤姆逊堵住正面，他们连脑袋都不敢露。”
老兵笑了一声。
“这就叫配合。”
和尚看向走在前面的苏婉儿。
她的脚步已经有些发沉。
左腿伤口再次渗血，却始终没喊过一次停。
刚才队伍架炮，她递炮弹。
队伍转移，她收地图。
日军追近，她立刻判断声音方向。
和尚压低声音，对老兵嘀咕道：“苏小姐比不少爷们都硬气。”
苏婉儿头也没回。
“我听见了。”
和尚脸色一僵。
“俺是在夸你。”
“多谢。”
她的回答很平静，脚步依旧没有停。
老算盘却突然抬手。
“都别说话！”
他趴到地上听了片刻，随即爬上旁边一块山石。
前方山路传来杂乱脚步。
还有金属碰撞声。
独狼举起望远镜。
“前面有人。”
“是鬼子。”
“多少？”陆长风问道。
“看不清。”
“至少一个小队，正在搬石头堵路。”
后方追兵也在此时开枪。
砰！砰！
子弹打进山坳。
一名队员迅速卧倒。
老兵脸色沉了下来。
“前面被堵，后面追兵也上来了。”
老算盘跳下山石，快速铺开地图。
他的手指在几条山线之间移动，最后停在一道几乎没有标记的缝隙上。
“还有一条路。”
“从西边岩壁下面穿过去。”
和尚看了一眼。
“那里有路？”
“有。”
老算盘指向前方一条险窄小道。
“只有那里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