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顺着老算盘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侧岩壁下方，一条不足两尺宽的小道贴着山体向上延伸。
外侧就是陡坡。
坡下全是尖锐乱石。
别说抬着步兵炮通过，空手走都可能掉下去。
和尚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
“这也叫路？”
“以前采药人走的。”老算盘说道，“前面能绕过鬼子堵路的位置。”
“有多长？”
“一里多。”
老算盘咽了口唾沫。
“最险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走。”
“掉下去就没命。”
后方枪声再次逼近。
砰！
子弹擦过山坳出口。
日军追兵已经出现在百米外。
前方负责堵路的鬼子也听见枪声，开始向这边派人。
一名日军军曹大喊。
“敌人在前面！”
“堵住商道！”
“不要让他们突围！”
陆长风收起地图。
“走险道。”
和尚看向拆分后的步兵炮。
“炮咋办？”
“带走。”
“那地方连人都不好过。”
陆长风看了他一眼。
“舍不得？”
和尚立刻挺起胸膛。
“舍得个屁！”
“这可是咱第一门炮。”
“俺就是背，也得把它背过去！”
老兵已经开始分配装备。
“炮管两人抬。”
“炮架由和尚背。”
“车轮和方向机分开带。”
“炮弹每人两发。”
苏婉儿问道：“炮盾呢？”
老算盘摇头。
“不能带。”
“最窄的地方会卡住。”
和尚看着放在地上的炮盾，满脸肉疼。
“就扔这儿？”
“埋进草里。”陆长风说道，“以后有机会再取。”
两名队员迅速将炮盾推入石缝，用枯草盖住。
剩余部件再次分开。
每个人身上的负重都增加不少。
陆长风看向老兵。
“你带前队。”
“苏婉儿跟在你后面。”
“和尚守中段。”
“独狼先探险道出口。”
老兵问道：“你呢？”
“断后。”
“我留下一个人帮你。”
“不需要。”
陆长风拨动驳壳枪击锤。
“你们通过得越快，我越安全。”
老兵没有再坚持。
“全队跟我走！”
众人立刻冲向险道。
老算盘走在最前面。
他虽然年纪大，脚下却很稳。
每踩一步，都会先试探石块是否松动。
“贴着山壁！”
“别往下看！”
“抬炮管的人走慢一点，前后必须同时落脚！”
老兵与一名队员抬着炮管进入险道。
两人侧过身体，肩膀几乎贴在岩壁上。
炮管稍微向外偏一点，重量便会把人拖下陡坡。
和尚背着炮架跟在后面。
原本低矮的炮架在这种地方变得格外碍事。
他只能弯着腰，用绳子将炮架死死绑在背上。
“都走快点！”
“鬼子上来了！”
陆长风守在险道入口。
十几名日军已经从商道拐角出现。
最前方鬼子刚看见他，便端起步枪。
陆长风的驳壳枪先一步开火。
砰！砰！
两名日军接连倒地。
后方鬼子扑向道路两侧。
“陆长风在断后！”
“压住他！”
歪把子机枪被架到一块石头上。
机枪手刚拉动枪机，陆长风已经转移位置。
哒哒哒！
子弹扫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碎石飞溅。
陆长风从另一侧探出枪口。
砰！
机枪副射手胸口中弹。
射手立即伏低身体。
两名日军从右侧迂回，想绕过山石。
陆长风换上弹匣。
他没有等敌人靠近，而是踩住岩石向上攀爬。
右侧鬼子刚绕到后方，头顶便传来枪声。
砰！
第一人额头中弹。
第二人惊恐抬头。
陆长风从高处跃下，右脚踹中他的胸口。
鬼子向后摔倒。
驳壳枪顶住下巴。
砰！
尸体砸在石缝中。
后面的日军脚步停了。
“不要靠近！”
“用机枪封锁！”
“等待后续兵力！”
他们见识过山口守军的下场。
没人愿意在狭窄地形中贴近陆长风。
日军一迟疑，幽灵小队已经通过大半险道。
苏婉儿跟在老算盘身后。
她左手扶住岩壁，右手提着情报包。
脚下小道只有半个脚掌宽。
一侧是冰冷石壁。
另一侧向下倾斜。
碎石只要被踩松，便会一路滚进谷底。
老算盘回头提醒。
“前面更窄。”
“苏小姐，别急。”
“我能走。”
苏婉儿的呼吸有些重，语气却很稳。
前面炮管忽然卡住。
老兵立即停下。
“后面别动！”
所有人同时站住。
抬炮管的队员脸色发白。
炮管尾部碰上突出岩石，前端则悬在陡坡外。
只要强行转动，负责抬炮的人就可能失去平衡。
和尚被堵在后面，急得直瞪眼。
“咋回事？”
“卡住了。”
“往上抬！”
“上面也有石头！”
老算盘从前方挤回来，蹲下看了一眼。
“炮管转半圈。”
“炮尾朝外，从下面送过去。”
老兵皱眉。
“外面没有落脚点。”
“用绳子吊住。”
和尚立刻解下捆炮架的备用绳。
“俺来拽！”
绳子绕过炮管。
和尚将另一头缠在手臂上，双脚死死踩住小道。
老兵和队员一点点下放炮尾。
沉重炮管悬到陡坡外。
和尚手臂肌肉绷起。
绳子勒进衣袖。
“慢点！”
“再往前送！”
炮管贴着突出岩石移动。
只差半尺。
后方山谷突然响起机枪声。
哒哒哒！
子弹打在险道入口。
陆长风被日军火力压在山石后。
枪声让抬炮的队员手臂一抖。
炮管猛地向下一沉。
和尚身体被拉得向外倾斜。
“稳住！”
老兵一把抓住绳子。
老算盘也扑上来帮忙。
三个人同时发力。
炮管在陡坡外晃了两下，终于重新贴住山壁。
苏婉儿放下情报包，双手抓住绳子后段。
“往回收！”
“你别用力，脚下不稳！”老算盘喊道。
“先把炮拉回来！”
四人同时发力。
炮管被一点点拖过岩石。
前面的队员接住炮身。
“过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和尚重新背好炮架，咧嘴说道：“这门炮比命还难伺候。”
老兵骂道：“少说一句，继续走！”
队伍重新移动。
后方日军却已经越来越近。
陆长风打空一个弹匣，退入险道入口。
日军机枪立刻追着扫射。
哒哒哒！
弹雨打在岩壁上。
险道外侧一大片碎石向下坠落。
鬼子军曹看见陆长风后退，挥刀大喊。
“他要跑！”
“冲上去！”
五名日军端着刺刀冲来。
可他们刚接近险道，速度便慢了下来。
小道太窄。
只能一个接一个通过。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侧过身，试图贴住岩壁向前挪。
陆长风站在十米外抬枪。
砰！
子弹打中胸口。
尸体向外翻倒，撞上后面第二名日军。
两人一起滚下陡坡。
惨叫声迅速消失。
后方鬼子全停了。
没人敢再上。
日军军曹脸色铁青。
“射击！”
几支步枪对准险道。
陆长风向前冲出几步。
砰！砰！砰！
子弹落在身后。
险道上的日军无法追击，机枪也找不到合适角度。
陆长风借着地形迅速拉开距离。
前方队伍已经接近最险的一段。
小道在这里向外倾斜。
山壁上没有可以抓握的缝隙。
每个人只能伏低身体，一步步挪过去。
独狼从前方折返。
“出口暂时安全。”
“前方山沟能隐蔽。”
老兵点头。
“你去接应抬炮的人。”
独狼接过一只车轮，转身向前。
苏婉儿走到倾斜处时，先把情报包背到身后。
她左腿已经开始发麻。
脚下那块石头踩上去，边缘忽然向下碎裂。
咔嚓！
苏婉儿身体一歪。
半只脚滑出小道。
老算盘就在前面，却隔着两步，根本来不及回身。
“苏小姐！”
和尚背着炮架，想伸手也够不到。
苏婉儿没有惊叫。
她左手猛地按住山壁，右膝跪在小道上，身体死死向内侧压。
碎石从她脚下不断滚落。
几息之后，她重新稳住重心。
苏婉儿撑着岩壁站起，先检查背后的情报包。
纸张没有掉落。
“我没事。”
老算盘松了口气。
“别急着站，先缓口气。”
“不用。”
她重新迈步。
后方，陆长风已经追上。
经过倾斜路段时，他伸出手。
苏婉儿抓住他的手腕。
陆长风只向上拉了一把，便松开。
“继续走。”
苏婉儿低声说道：“谢谢。”
两人没有停留。
队伍全部通过最险路段。
和尚回头看了一眼。
日军追兵仍堵在远处，不敢沿小道强攻。
他顿时咧嘴。
“几十个鬼子，全让一条破路卡住了。”
老算盘说道：“他们人越多，越过不来。”
“真追上来，排成一条线给独狼打。”
幽灵小队的优势在这里被彻底放大。
日军大队人马可以封锁公路，可以乘车抢占山口。
可到了这种险窄山道，人数再多也无法展开。
幽灵小队虽携带步兵炮，行动依旧比日军快得多。
最后一段路相对平缓。
众人抬着炮管加快速度。
出口就在前方。
可独狼突然抬起拳头。
全队立刻停下。
右侧山梁上，几道反光一闪而过。
独狼迅速卧倒。
“山梁有人！”
话音刚落，枪声已经响起。
砰！砰！
子弹从险道上方打下。
一名抬炮队员肩膀中弹，身体撞上山壁。
老兵一把扶住炮管。
“隐蔽！”
众人紧贴岩壁。
山梁上的日军早已占据侧翼。
一挺歪把子机枪被推到石头后方，枪口正对险道出口。
日军机枪手压低枪身。
“敌人在下面！”
“封锁出口！”
只要机枪开火，幽灵小队就会被压在险道上。
前有山梁火力。
后有大队追兵。
陆长风抬起三八大盖，将枪口架在和尚肩膀上。
和尚一动不动。
山梁机枪手刚把脸贴近枪托，陆长风已经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打掉敌方机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