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从聚义厅门口向内飞溅。
守在门后的几名土匪本能后退。
陆长风却没有直接冲进去。
两侧房屋的枪声还没停。
十几发子弹穿过山道,有的打进对面墙壁,有的擦着石阶飞向下方。左右两边的土匪只顾着朝中间开枪,根本看不见彼此位置。
“别打了!”
“对面有自己人!”
“老子的胳膊!”
一名土匪被对面飞来的子弹擦伤,抱着手臂滚进屋内。
另一边的人听见惨叫,枪声顿时乱了。
陆长风借着间隙向前。
他贴住右侧屋檐下的死角,汤姆逊朝左侧窗口连续点射。
哒哒!
窗框炸裂。
架在上面的两支长枪同时被打偏。
土匪慌忙缩头。
枪口随即调转。
右侧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
砰!
驳壳枪子弹打穿门板,准确击中门后长枪的枪机。
持枪土匪怪叫着松手。
“他到门口了!”
“堵住他!”
“谁出去?”
屋里七八个人挤成一团。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却用枪顶着他们。
“二当家有令,必须拦住!”
“你们先上!”
“凭啥是老子先上?”
“他不杀没开枪的,扔枪!”
这句话一出,靠门的两名土匪直接把枪丢在地上。
他们抱着脑袋蹲到墙角。
其余人看见,也跟着往后缩。
一路上,陆长风已经用行动划出一条线。
挡路、叫嚣、举枪的人,多半只是武器被打坏,或者手脚受伤。
可那些藏在暗处,真想从背后要他命的人,倒下以后便再也没有起来。
不是所有黑风寨的人都该死。
三百寨众里,有杀人抢掠的恶匪,也有走投无路才上山的穷苦人。
陆长风没有把有限弹药浪费在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人身上。
他还需要这批人。
一支队伍想在晋西北深山站住脚,只靠幽灵小队不到十人远远不够。
可留下兵源,不等于放过恶匪。
一名刀疤土匪从后窗绕出。
他没有去挡陆长风的正面,而是伏在房屋和山石之间。直到陆长风走过,他才缓缓举起长枪。
前方几名土匪看见这一幕,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想提醒,却怕刀疤土匪事后报复,只能死死闭嘴。
刀疤土匪把准星压在陆长风后心。
“去死吧。”
手指刚要扣下。
陆长风突然侧身。
砰!
驳壳枪响。
子弹从刀疤土匪眉心穿过。
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身体已经向后倒去。
长枪砸进雪地。
周围几名土匪头皮发麻。
刀疤土匪藏得那么深,动作又轻,他们都不知道陆长风何时发现了他。
“别捡枪!”
一名年纪不大的土匪赶紧按住旁边同伴。
“他真会杀人!”
同伴嘴唇发白。
“他前面没杀……”
“那是人家没想杀!”
“刀疤从背后下黑手,脑袋当场就开了。”
几人连忙把枪踢远。
陆长风从尸体旁走过,继续向聚义厅推进。
身后的土匪没有再追。
他们终于明白,不是陆长风不敢杀。
是他决定谁该死。
聚义厅内,座山雕已经连续派出三拨人。
“大当家,寨门失守了!”
“大当家,第二道卡也让他冲过去了!”
“大当家,弟兄们堵不住!”
一条条消息传进来。
座山雕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沉。
酒桌两侧站着黑风寨的大小头目。
厅内还有三十多名亲信枪手。
这些人手里的武器明显比外面更好。
汉阳造、驳壳枪,还有一挺架在侧面的轻机枪。
这已经是黑风寨最能打的一批人。
一个头目忍不住说道:“大当家,让弟兄们一拥而上!”
“他就一支冲锋枪。”
“子弹总有打光的时候!”
座山雕冷冷看着他。
“外面两百多人,谁一拥而上了?”
头目顿时闭嘴。
从寨门到聚义厅,山道本就狭窄。
前面的人只要退,后面便会跟着乱。
陆长风的枪法又准得吓人。
谁敢真正挡路,谁手里的枪便先碎。
那些平日里叫得最凶的土匪,看见前面的人倒下,跑得比谁都快。
另一个头目低声道:“这小子是在省子弹。”
“他不朝人多的地方扫,只打举枪的。”
“冲锋枪弹匣还有不少。”
“要这么打,他能一路打进来。”
座山雕抓起酒碗,重重喝了一口。
“进来更好。”
“外面地方大,他能躲。”
“聚义厅就这么宽。”
“等他跨过门槛,几十支枪一起开火。”
“老子不信他躲得过去!”
侧面机枪手摸了摸枪身。
“大当家放心。”
“只要他露头,我把他打成烂泥。”
座山雕看向门口。
“让外面的人继续压。”
“把他子弹耗光。”
传令土匪急忙向外跑。
可刚到门口,他便停住了。
聚义厅外已经挤满寨众。
有人躲在木柱后。
有人贴着墙根。
还有人刚从山道退上来,连枪都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
“都上啊!”
传令土匪大喊。
“大当家有令,压住他!”
没人动。
一名满脸是血的土匪骂道:“你没看见他枪法?”
“想上你自己上!”
“老子枪都断了!”
“后面还有人,换他们去!”
传令土匪拔出短枪。
“后退者死!”
他刚抬起枪,周围十几个人同时躲开。
没人向前,反而把他一个人露在山道中央。
陆长风抬枪。
砰!
传令土匪手里的短枪被子弹打飞。
他看着空下来的右手,吓得扑倒在地。
陆长风从他身旁跨过。
聚义厅前最后一段路,原本挤着上百名土匪。
此刻人群却自动向两侧分开。
没人愿意站在他枪口正前方。
“拦住他!”
一名头目躲在人群后大喊。
前面的土匪回头怒骂。
“你咋不拦?”
“老子没枪!”
“你腰里不是有盒子炮吗?”
“滚开!”
头目还想继续逼人,陆长风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他脸色一白,立即缩到木柱后面。
黑风寨的人数优势,已经变成了最大的麻烦。
山道只有那么宽。
前面的人不肯拼命,后面的人再多也挤不上去。
命令从聚义厅传出以后,要经过一群又一群已经吓破胆的土匪。等传到山道下方,早就没人愿意执行。
有人干脆钻进房屋。
有人把枪藏到雪里。
还有人装作受伤,躺在地上不动。
陆长风每向前一步,人群便向后退一步。
聚义厅门前的空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两个亲信头目带着十几人从侧面冲出。
他们和普通寨众不同。
这些人平日跟着座山雕分好处,手上也沾着不少血。
黑风寨一旦倒了,他们最没有退路。
“都别怕!”
“他弹匣要空了!”
“冲上去,谁杀了他,赏十根金条!”
重赏之下,几名恶匪咬牙扑出。
有人举枪。
有人提刀。
还有两人躲在同伴身后,等着陆长风火力中断。
陆长风枪口横移。
哒哒!
最前方长枪断裂。
哒哒!
右侧持刀土匪大腿中弹,身体翻滚着摔下石阶。
第三次点射响起。
躲在后面准备开枪的恶匪胸口溅血,撞在木墙上。
汤姆逊枪声突然停下。
空仓挂机。
“他没子弹了!”
亲信头目大喜。
“上!”
十几人同时冲出。
一直躲在两侧的土匪也纷纷探头。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盯着陆长风手里的汤姆逊,准备抢到手里向座山雕领赏。
可陆长风没有后退。
左手松开冲锋枪。
右手已经拔出驳壳枪。
砰!砰!砰!
枪声无缝接上。
冲在最前面的三人接连倒地。
一人肩膀中弹。
一人膝盖炸开。
最后那个真正举枪瞄准的人,子弹正中眉心。
亲信头目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长风手中的驳壳枪没有停。
砰!
他的盒子炮被打飞。
砰!
旁边恶匪手中的大刀断成两截。
砰!
藏在木桶后的土匪刚伸出枪口,木桶便被打穿。子弹击中扳机位置,那人吓得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大喊投降。
“别开枪!”
“我不打了!”
“枪给你!”
刚刚准备趁弹匣更换反扑的人群,再次退了回去。
他们这才看清,陆长风腰间还有备用武器。
冲锋枪没子弹,不代表火力中断。
反而是他们冲出来的瞬间,把所有目标都送到了驳壳枪前。
陆长风单手压制前方,另一只手取下空弹匣。
弹匣落地。
新弹匣插入。
枪机释放。
整个动作快得没有给人留下半点机会。
当汤姆逊重新抬起时,聚义厅门外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在路中央。
山下,密集枪声也出现了短暂停顿。
和尚猛地站起来。
“停了!”
老兵仍旧守着炮位。
“又响了。”
驳壳枪的单发声刚落,汤姆逊的短促点射便重新传来。
独狼侧耳判断。
“已经到最高处。”
“队长在聚义厅外。”
和尚来回走动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望向山寨方向,咧开嘴。
“俺就说,那群土匪拦不住。”
老算盘却盯着外围监视者。
“别放松。”
“座山雕的亲信都在聚义厅。”
“真正危险的是进门以后。”
寨内,座山雕也听出了枪声变化。
“他的冲锋枪换过弹匣了。”
侧面头目脸色难看。
“外面的人没抓住机会。”
机枪手咬牙说道:“只要他进门,我就开火。”
“他再快,也快不过机枪。”
座山雕扫过厅内众人。
“全部举枪。”
“三十多支枪,一挺机枪。”
“门口就那么大。”
“谁要是敢缩,老子先毙了谁!”
枪手纷纷压上子弹。
咔嚓声连成一片。
十几支长枪对准门口。
几把短枪从桌椅后伸出。
轻机枪也架稳枪身。
聚义厅外,土匪越聚越多。
可没人再敢拦路。
陆长风跨过最后一级石阶。
一名倒在门边的恶匪突然睁眼。
他一直装死,等的就是陆长风从身边经过。
短刀从袖口滑出,直刺陆长风后腰。
刀尖刚露出。
砰!
陆长风反手一枪。
子弹击穿恶匪握刀的手,又打进胸口。
恶匪身体一颤,彻底趴在地上。
周围土匪看得脸色发白。
“他连装死都能看出来。”
“别动了。”
“谁动谁死!”
“聚义厅里还有大当家的人。”
“让他们打……”
没人再想着立功。
他们开始互相推诿。
外面的让里面开枪。
里面的盼着外面耗光陆长风的子弹。
三百人的山寨,竟找不出一个愿意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陆长风来到聚义厅门前。
门板已经被刚才的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从破洞里可以看见一支支枪。
座山雕仍坐在主位上。
两旁都是头目和亲信。
轻机枪正对门口。
陆长风取下空了一半的弹匣,换上最后一个满弹匣。
随后,他踏过倒塌的门板。
咔嚓!
厅内数十支枪同时抬起。
座山雕没有立即下令开火。
他看着独自走进来的陆长风,强压住心里的不安。
“好胆量。”
“一个人敢杀进黑风寨,老子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你枪法不错,身手也够狠。”
“把步兵炮交出来,带着山下那几个人归顺黑风寨。”
“我给你第二把交椅。”
陆长风跨过门槛,枪口平稳指向座山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