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司的报告不长，但每一条都值得注意：
荷兰东印度公司从本土抽调了三艘武装商船增援巴达维亚，同时加强了锡兰和好望角的防务，兵力调动比往年频繁。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三个主要据点——苏拉特、金奈、加尔各答。
同时加派了驻军，并新建了一座小型船坞，据信是为了防范“东方可能的海上威胁”。
西班牙人从墨西哥向马尼拉增运了一批白银和火器，规模不大但频率明显提高。
葡萄牙人没有大的动作，但果阿港口的巡逻船数量比去年多了两艘。
法国人的反应最为直接。
金兰湾的驻军从四百人增加到了约七百人，岸防炮台加筑了两座，传教士的活动也明显收敛，不再深入内陆。
林枫看完报告，把折子递给孙传庭：“你也看看。”
孙传庭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走到壁炉边把折子放在炉台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西洋人在做准备。他们在判断新汉会不会继续往外走。如果确定会，他们现在做的这些还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荷兰人丢了台湾之后一直在观察。英国人和法国人当时还没有动静，但近几个月的变化说明他们已经完成了评估。”
林枫没有接话，走到舆图前，目光从马六甲海峡移到印度洋，又移到那片淡黄色的区域。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先判断新汉的下一步方向是往哪边，是南下南洋，还是西进印度。”
“这两个方向对应的是完全不同的防御重心。”
“南洋方向重点在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印度方向重点在果阿和金奈。他们现在应该还没确定，因为他们没看到我们的主力调动。”
“一旦舰队南下过马六甲，他们就会立刻调整部署。到那时候再想打时间差，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孙传庭看着他：“陛下已经想好方向了？”
林枫回到桌边，拿起那支红铅笔，在舆图上金兰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先拿这里。法国人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但兵力不多，岸防炮台最远的射程不到两里。”
“我们的护卫舰可以在五里外开火——没有悬念。”
“打金兰湾的目的不是消灭多少敌人，是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从金兰湾往南，可以控制南海的整个西侧航线；往西，是马六甲海峡的入口。”他把铅笔放下。
“打完之后呢？”孙传庭问。
“打完之后，舰队继续南下，拿下马六甲。打通马六甲之后，整个航线就活了。”
“从广州到印度洋，中间只有一个可控的咽喉——马六甲。把那个咽喉捏在手里，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是印度沿海，第三阶段是波斯湾。”
“至于北荒和中州——”
“那是更远的事，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孙传庭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动员和后勤呢？”
“明天开个会。所有人都到。”
兴华四年正月十七，武英殿。
参会的人比上一次更齐整。
孙传庭、林一、李岩、洪承畴、赵铁手、周墨，加上张国栋、郑森、沈默，以及新任的空军司令赵志远。
林枫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远征第一阶段作战计划草案，另一份是他昨晚刚写好的《下一个五年计划纲要》。
“今天先说远征，再说下一个五年。”他开门见山，直接翻开了作战计划草案。
“第一阶段的作战序列：海军——三艘护卫舰、十二艘炮艇、四艘运输船、两艘两栖突击舰。陆军——一个陆战旅、一个空降营、一个飞艇中队、一个侦察机小队。总兵力约八千人。”
他看了看众人：“金兰湾的法国守军不到一千，炮台射程不足两里，所以正面攻坚不是问题。”
“真正的难点在后面，打下金兰湾之后，后续的补给怎么维持。这个问题不解决，仗打到哪里都走不远。”
周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科学院已经确定了三个阶段的后勤方案。”
“第一阶段：从广州出发，沿海南岛东岸南下，在金兰湾建立前线补给站。补给周期：两周一班船。”
“第二阶段：金兰湾稳定后，把补给线延伸至马六甲海峡。在马来半岛东侧选定一个地点建立第二补给站，缩短运输距离。”
“第三阶段：马六甲打通后，进入印度洋。在锡兰或印度南端选定第三补给站。每一站的储存量都按六个月的作战消耗来规划。”
林一补充了一句：“燃料的问题，我们考虑过。沿途有油田，南海沿岸有，印度东北部也有。勘探队已经起步，边走边采，边采边炼。”
“兵员轮换制度也定了，前线的部队每半年轮换一次，轮换下来的部队回驻地进行整补。”
“如果远征的兵力规模要扩大呢？”洪承畴问了一句。
林一看着他：“兵员补充不是问题，问题是能不能运到。这取决于沿途基地的建设进度。所以远征的推进节奏必须和基建同步，不能舰队走得快、基地建得慢。”
林枫把远征方案合上：“远征的事说到这里。接下来是下一个五年计划。”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目光扫了一遍，然后念道。
“第一个五年计划还剩两年，基本完成了。土地改革、公私合营、剿匪、军队扩编都收尾了，教育和医疗刚起步。”
“第二个五年计划，重点放在这些事上。”
“第一，继续推进义务教育。过去三年建了小学，下一步是要在县城和乡镇也建起来，让农村的孩子能就近上学。”
“第二，医疗卫生。赤脚医生在大多数县已经配齐了，接下来要建正规医院，每个省至少有一所能处理中等以上外伤和传染病的医院。从军队卫生系统抽调一部分人当骨干。”
“第三，工业升级。第一个五年重点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第二个五年重点解决好不好。科学院已经拿出了第一批标准化工业母机的图纸，五年之内，把所有核心工厂的加工精度提上来。”
“第四，交通网络。到第一年结束时，铁路已经修通了多数省会和主要城市之间的连接。到第二年，目标是县县通公路。”
“第五，科技储备。继续推进通讯、航空、冶金、化工和船舶工程五大方向，不追求立即投产，但研究不能停。远征要用的装备，有一部分现在还出不来，必须边打边造，边造边改。”
“第六，海外资源开发。石见银山只是开始，接下来三年内，要在日本、台湾和琉球建立资源开发体系，把矿石、粮食、木材运回来，支撑远征消耗。”
孙传庭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陛下，第六项涉及海外殖民地的管理模式。这件事如果不先定下来，后面会出问题。”
林枫点了点头：“这就是下一个五年计划要做的另一件事——制定海外属地管理章程。”
“已经归附的地方设总督，总督由中央任命，任期五年，接受政务院的统一调度，在民政方面有一定自主权，但不能自行决定征税、扩军和外联事宜。”
孙传庭听完之后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