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林枫回到乾清宫。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天津港方向那些隐约的灯光。
片刻后他回到御案前翻开那份《远征第一阶段作战计划草案》，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兴华四年四月，目标金兰湾。”他合上文件，把笔搁下。
窗外，天津港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开春之后，天津港的码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
三艘护卫舰停靠在东侧泊位，炮衣全部卸下，弹药的搬运工作从清晨持续到傍晚。
十二艘炮艇分散在港内各处，有的在加煤，有的在更换缆绳。
四艘运输船和两艘新交付的两栖突击舰靠在西侧，预制营房的构件一箱一箱吊进货舱，摞得像一座小山。
水兵们在甲板上列队，听舰长宣读出发前的注意事项。
旁边码头上，一队陆战队员正在检查装备，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码头的入口处设了一道临时哨卡，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都要查验身份。
一个推着板车的工人经过哨卡时停了一下，板车上堆着几捆用于架设电台天线的管材，扎得很紧。
“这是往哪儿运的？”哨兵问了一句。
工人指指远处的舰船：“军需库的单子，说是放运输船底舱的。”
哨兵看了看单子上的印章，挥手放行了。
工人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经过第二艘护卫舰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舰炮上停留了片刻。
他低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仓库间的窄巷，把板车停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前，蹲下给车轴加油。
远处，一艘运煤船正在靠岸，煤灰在晨风中飘散开来，落在水面和甲板上。
码头上，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年轻人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反复看了几遍，把纸叠好塞进怀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沿着码头往回走。
当天夜里，一封密报被送进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府的密室。
总督看完之后，在灯上烧了纸。
同一时刻，英国东印度公司驻金奈商站收到了类似的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新汉舰队大规模补给中，预计近期南下。”
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沿着南洋的商船路线迅速扩散。
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果阿的葡萄牙总督、金兰湾的法国指挥官，陆续收到了内容相近的密报。
他们没有互通消息，但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反应：加强港口防御，储备弹药，收紧内部警戒。
荷兰人反应最快。
巴达维亚港口的巡逻船数量在三天内翻了一番，港口外航道两侧增设了两处观察哨。
英国人则在金奈外围加派了侦察队，密切监视马来半岛东侧航线的过往船只。
法国指挥官在金兰湾港外连夜布设了三道封锁线，用老旧商船沉没形成的障碍构成最后一道防区，同时向本土发去求援信。
然而所有这些反应都以同样方式收尾：等不来援军，猜不出新汉舰队的具体目标。
林枫在第二天清晨收到了军情司的汇总简报。
看完了每一条情报记录，把简报放到一边，用铅笔在摊开的南海海图上标出了几个位置。
他标完之后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天气晴朗，视野很好。
远处天津港的灯光在晨雾中渐渐淡去，但那片密集的桅杆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在海天相接处形成一道细密的灰线。
港口尽头的泊位上，第一艘护卫舰的舰炮正在缓缓转动，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校准测试。
炮管指向南方。
那些船头所指的方向，正等待着一场新的变动。
出征前夜，林枫在乾清宫召见了远征舰队的主要指挥官。
会议很短，没有多余的讲话。
他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登陆之后首要任务是建立警戒圈，确保滩头阵地稳固，再向内陆推进，不要急于求成。
第二，所有行动以控制港口和航线为首要目标，不必深入内陆追击残敌。
第三，当地平民的处置原则，不主动挑衅，但遇到武装抵抗就地清除，不需要来回请示。
他说完之后，郑森问了一句：“陛下，金兰湾之后，下一步往哪走？”
林枫看了他一眼：“到了金兰湾再说。到时候会有新的指示。”
郑森没有再问。
散会之后，林枫没有立刻离开武英殿。
他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海图前，目光从金兰湾继续向西延伸。
穿过马六甲海峡，沿着印度海岸线一路北上，直到波斯湾的入口。
那条线上标着七八个蓝圈，每一个都是一个西洋据点，每一个都需要处理。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铅笔，转身走出了大殿。
廊下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远处天津港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盏灯光，正在海面上缓缓移动。
那是巡逻炮艇的航灯。
出征舰队定于兴华四年三月廿二日启航。
当天清晨，天津港的雾散得比往年早。
三艘护卫舰一字排开，炮管整齐地指向南方。
码头上的水兵和陆战队员已经全部登船，甲板上站满了穿着墨绿色军装的身影。
舰队没有鸣笛，没有列队讲话，只在港务处挂出一面信号旗之后，各舰依次解缆，缓缓驶离泊位。
第一艘护卫舰驶出港口时，岸上还有几个早起的人站在路边看着。
他们看了一会儿，各自散去了。
舰队在海面上重新编队，转向西南方向，速度逐渐加快。
炮艇在两侧散开呈警戒阵型，运输船和两栖突击舰居中，飞艇尚未升空。
它们将在抵达金兰湾外围后再展开侦察。
船头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
远处，海天相接处泛着一层淡金色的晨光，映在舰首的炮管上，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舰队的第一站，海南岛。
在那里做最后一次补给之后，将继续南下，直指金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