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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在海南岛完成最后一次补给后,侦察飞艇先行升空。

两艘齐柏林飞艇从三亚港外的临时泊位起飞,航线向西偏南,贴着海岸线飞行。

海面上零星漂着几艘本地渔船,渔民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黑影,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网绳,呆立船头。

飞艇指挥官站在艇首观察舱里,举着望远镜。

金兰湾的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他看到的景象比军情司报告里的文字更加具体。

港湾入口横着三道沉船组成的封锁线,码头东侧新建了两座炮台,炮管裸露在外,长短不一。

港口后方山腰处有一片营房,规模不大,但防御工事修得很密。

但让飞艇指挥官瞳孔一缩的是港口西侧的一处围场。

那是一片被木栅栏圈起来的区域,里面挤了上百人,大多是平民装束。

围场四周有持枪的武装人员巡逻,看起来不像正规军,更像是临时招募的本地人。

那些人影在栅栏内走动时步伐缓慢,有的靠在栅栏上,有的坐在地上,不像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记录坐标。西侧围场,疑似关押平民。人数约两百。”飞艇指挥官对观察员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飞艇在港口上空盘旋了两圈,没有遭到地面攻击。

几支火枪朝天放了几枪,弹丸连飞艇底部都够不着。

飞艇指挥官记下坐标,命令返航。

当天傍晚,侦察报告经无线电传至广州,又转发至正在海南岛补给的远征舰队。

林枫在广州收到了完整的简报,包括港口的兵力分布、炮台位置、封锁线构成,以及“西侧围场”的标注。

他看完简报,沉默了很久,对通讯兵说了一句话:“发给舰队司令。告诉他,围场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张国栋在舰队旗舰上收到简报时正在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看完电文,又把“西侧围场”那几个字看了两遍,站起来走到甲板上,望了一会儿西南方向的海面,转身回了舰桥。

他走进舱内,对值班参谋说:“明早提前一个时辰启航。”

舰队在第二天清晨拔锚启航。

接下来的航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西洋船只。

沿途经过几处岛屿时,能看到海岸上有零星的本地村落,渔民在岸边晒网,没有表现出敌意。

第三天傍晚,金兰湾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

舰队没有直接进入港湾,而是在外围停泊,距离最近的岸防炮台约六。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法国火炮的有效射程。

张国栋命令两艘炮艇前出至港湾入口外两里处停住,用扩音器以法语和本地语言反复喊话。

“新汉舰队奉命接管金兰湾。法国守军须在明日午前放下武器,撤出港区,交出所有被关押的平民。逾期视为拒绝投降。”

喊话持续了一个时辰。

港内没有回应,但能看见码头上有人员跑动。

天色擦黑时,从港口方向驶出一艘小艇,船头挂着一面白旗。

小艇在炮艇前停下,艇上坐着一个穿便装的法国人,自称是金兰湾商馆的翻译。

他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很清楚。

“指挥官阁下要求贵方先释放所有法国侨民和平民,然后撤离。否则,港内关押的汉人将逐一被处决。第一批将于明日天亮时执行。”

炮艇上没有立刻回应。

无线电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传回旗舰。

张国栋坐在舰桥里,听完翻译转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回去告诉你们指挥官,如果一名汉人平民受到伤害,金兰湾的法国人一个不留。他不是在威胁他,是通知他。”

翻译脸色变了,没有再多说什么,掉头划回了港口。

当天夜里,张国栋召集各舰指挥官,传达了两条命令。

“拂晓时分按原计划登陆,空降营先行投放至港口后方高地,控制制高点,切断守军退路。”

“陆战旅在滩头建立阵地后,第一优先目标——西侧围场。其他目标排在后面。”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围场里的人安全撤离。”

清晨,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尽。

三艘护卫舰完成了炮击诸元的最后校准,炮管在晨雾中缓缓转动,指向预先标定的几个目标。

东侧炮台、码头后方弹药库、西侧围场外围的武装人员驻地。

郑森站在自己那艘护卫舰的舰桥上,透过望远镜看着港湾入口处那三道沉船封锁线,放下望远镜,对炮术官说。

“先打中间那一段。”

六时二十分,第一轮炮击开始。

三艘护卫舰的主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弹落在那三道沉船封锁线上,中间一段被直接轰碎,铁链崩断,木屑和碎铁溅入水中。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落在东侧炮台上,两座炮台各被命中一发,碎石和尘土腾起,炮管歪向一侧,几门火炮明显失去了射角。

第三轮齐射落在西侧围场外围,那些临时搭建的哨棚和武装人员驻地,被炸得七零八落。

法国人的火炮全程“没有还击”。

射程差了三倍,根本够不着。

炮击停止。

空降营已经趁着间隙从舰队后方起飞,运输机在两栖突击舰甲板上完成滑跑,向港口后方高地飞去。

第一架运输机飞越海岸线时,港口内响起一阵零星的枪声,弹丸打在机翼下方很远的地方,连机身都够不着。

空降兵从机舱中跳出,在空中短暂飘浮后落在高地顶部和山坡上,没有遇到抵抗。

他们迅速收拢装备,在高地边缘建立阵地,架设电台。

空降营指挥官通过电台向舰队报告。

“已控制高地。周边无守军。西侧围场内关押平民约二百人。北侧营房驻军正在调动,方向是往港口内侧收缩。未发现撤逃迹象。”

张国栋听完报告,对陆战旅旅长说:“登陆。”

两栖突击舰向岸边推进,舰首缓缓降下跳板,第一波陆战队员踏着齐腰深的海水冲上沙滩。

岸上零星的步枪弹打过来,准头不高,打在装甲板上只留下白点。

陆战队没有停下,在沙滩上快速列成散兵线,向内陆推进。

冲到离港口约一里处,一支本地人武装小队从灌木丛中冲出,约三十人,端着各式老旧枪统,队形松散。

陆战队轻机枪手以短点射扫过去,前排的五六个人在几秒内倒下。

剩下的人愣在原地,几息之后丢下武器转身逃入灌木丛,散得比来得还快。

围场内的汉人听到了枪声,但他们不知道是谁在开火。

人群里有一个人说:“听说新汉的军队来了。”

另一个人接话:“新汉是哪里的?没听过。”

那个声音说:“就是从北方来的,跟以前的大明不一样。”

没有人再说话。

木栅栏外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个武装人员跑向围场入口,其中一人用本地话大喊了一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试图往后退,但围场四周都有看守。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接着是连续几声闷响。

新汉陆战队的尖兵已经赶到了。

他们开枪射倒了那五个试图冲入围场的本地武装人员,击倒了外围所有持枪看守,然后一脚踹开栅栏门,冲了进来。

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看到人群的一刹那,那张年轻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端着枪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确认没有威胁后枪口压低下来,朝身后招了招手。

更多墨绿色身影涌了进来。

一个戴眼镜的翻译快步跑进来,用本地话和汉语喊:“我们是新汉的军队!来接你们出去的!不要怕!蹲下别动!”

人群的骚动短暂加剧了一下,有人跪下磕头,有人站起来想往外跑,被士兵挡了回去。

翻译又喊了几遍:“蹲着别动!等我们清场再出去!”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大多蹲在地上,少数人还在发抖。

一个老妇人被两个士兵架着走出来,她瘦得像一把干柴,胳膊上露着几道淤青,头发花白散乱。

她被扶出围场时回头看了一眼栅栏内还没走出来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士兵,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另一个年轻男人被解救后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哭得说不出话。

站在他旁边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放在他面前的地上,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继续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