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结束后,张国栋没有立刻离开。
他让士兵把被处决者的残骸收集起来,装入麻袋运出港口处置。
那四根木桩被留在了原地,没有撤走。
他站在木桩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在临时指挥所召见了那二十余名周边村社的头人。
他们被带进来时,面色比纸还白,有的还在发抖。
张国栋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文书,没有卷宗,只有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他开口时没有寒暄:“你们回去之后,告诉所有人。这片地方,从今往后是新汉的地盘。你们以前跟着法国人做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一条——”
“以后但凡有汉人在你们的地界上出事,不管是谁动的手,我们就找你们村。少一个人,新汉就拆一间屋。死一个人,新汉就屠一个村。这是皇帝陛下说的,新汉说到做到。”
通译把话翻过去。
头人们低着头,无人敢开口。
一个年纪稍大的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被身旁的人拉住了袖子,没敢开口。
张国栋停了一会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当然,你们要是愿意帮新汉做事——修路、挖矿、开荒、送粮——也不会亏待你们。”
“不但管饭,还给工钱。想识字、想上学的,朕派先生来教。”
“有一条铁律:从今往后,你们必须说汉话,写汉字。三代之内,新汉要你们彻底变成汉人。做得到的,活。做不到的,等死。”
通译逐句翻完,头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摇头,没人点头,也没人敢开口,就那么站着,像是被冻住了。
当天夜间,金兰湾的简易飞艇库前,一艘齐柏林飞艇正在加注高能燃料。
艇腹货舱内装载着数千份传单。
传单用汉语和法语印成,半文言,措辞简短。
标题是“新汉告南海诸埠西洋人等书”:
“新汉皇帝诏曰:南疆南海诸地,本系华夏故土,千年前为尔等先祖窃据,今朕天兵已至,抚绥旧疆。金兰湾法军守将勒梅尔,虐杀汉民,罪不容诛,已依律车裂示众。”
“其余人等,从宽发落,限期离境,财物查没,以充抚恤。传檄诸埠,切宜知悉。再有敢伤害汉民者,不论官民,一体屠戮,绝不宽贷。”
“新汉军队所至之处,即汉家疆土。汉民所在之地,即汉家百姓。伤我一人,灭你全族。新汉兴华四年五月,大元帅府颁。”
黎明前,飞艇升空。
那艘庞大的灰色飞艇在晨雾中缓缓爬升,引擎声低沉而持续,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它转向西南,沿着海岸线低飞,货舱底部打开一个口子,传单被一叠一叠推出去,在晨风中散开,像一场灰色的雪。
飞艇经过第一座渔村时,几个早起赶海的渔民仰头看见天空中的庞大黑影,有人扔下了手中的网绳。
那些印着文字的纸片飘落在沙滩上、屋顶上、水面上。
一个老渔民捡起一张传单,看了很久,他大字不识一个,但他认得纸上那个红色的星徽。
跟三天前在港口见过的那面旗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消息沿着海岸线以比船更快的方式传播开来。
当天下午,巴达维亚港口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收到了传单副本。
总督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传单锁进了保险柜,召见了商馆的几位主要职员,只说了几句话。
“金兰湾丢了。法国人死了。传单上的话,你们各自回去想清楚。本埠的汉人,从今天起,一律不许扣押。”
“愿意走的放他们走,愿意留的客客气气留。谁敢私自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亲自送他上绞架。”
职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多问,各自退下了。
他们走出总督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上吹来一阵凉风,带着腥咸的气味。
其中一个人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如果连汉人都动不得,那我们在这里还剩下什么?”
没有人回答。
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府没有收到纸质传单,但一名西班牙传教士从本地渔民口中听到了传单的内容,连夜将消息写成密信,经教会渠道送出。
金奈的英国商站站长将传单抄件装入铁盒,交给一名信使。
“以最快速度送回加尔各答,再转伦敦。给董事会的密件,注明‘东方局势重大变动,新汉皇帝宣称将要收复故土’。”
那艘载着法国侨民和溃兵的商船在航行途中被一艘荷兰商船发现。
荷兰人把消息带回巴达维亚时,带去的还有一份传单的副本。
消息从此沿着整个南洋的海上商路迅速扩散。
被勒令离境的法国侨民在金兰湾码头集合时约六十余人,每人都提着行李,面色灰败。
几名法国商人试图与张国栋交涉,希望能带走部分私人财物。
张国栋没有看他们,只说了一句:“财物已登记查扣。你们能带走的就是随身衣物。船傍晚启航,到了马六甲自己想办法转船回欧洲。”
通译把话翻完,那几个法国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没有人再开口争辩。
他们被安排在一条被没收的法国商船上,由一艘新汉炮艇押送出港。
炮艇在商船后方保持约一里距离,船头那门速射炮的炮衣已经卸下,炮管指向海面。
法国船驶出港口时,一个站在船尾的商人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金兰湾港口码头上新插的旗帜正在风中翻卷,看到那些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士兵正在列队巡逻,看到港口外海面上停泊的灰色铁甲舰。
每一艘都安静地停在那里,炮口微抬,像是随时可以开火。
他旁边的一个人低声说:“那种船的速度,比我们快太多了。”没有人接话。
而在这艘船离开之前,金兰湾的驻军营房里,张国栋在当天的日志上写道。
“金兰湾驻军已就绪。补给船队三日后抵达。准备启程前往锡兰。”
与此同时,马六甲海峡沿岸的个别港口和据点里,一些传单以手抄形式继续传播。
手抄本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有遗漏,但每一份都保留了一句话:“新汉军队所至之处,即为我汉家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