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第二天就去了派出所。
赵所长正蹲在院子里擦他那辆偏三轮摩托车，军绿色的车身被擦得锃亮，连车轮辐条都一根根泛着光。
旁边地上搁着个搪瓷脸盆，里头的水已经黑得看不见底了。
见彭羿进来，赵所长把抹布往车座上一搭，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笑着迎上来：“哟，彭羿！怎么，又给我送肉来了？”
“赵所长，这回不是送肉，是有事求您。”彭羿递过去一根烟，又划了火柴。
赵所长接过烟就着火星吸了一口，摆摆手：“你跟我还说什么求字，有事说事，能办的，我头一个给你办。”
彭羿把想在乡里找处小院的事说了，要求简单，离派出所近、干净安全、带灶房能住人。
赵所长听了，眉毛一挑：“就这点事？你算找对人了。正好，乡西街老刘家那院子要出手。他家老刘去年调去了县水利局，家属跟着搬走了，房子空了大半年。”
赵所长边说边找了个干净毛巾擦了擦手。
“位置好，出巷口右拐，走两分钟就是派出所，离供销社和中心小学也都近。我带你瞧瞧去。”
两人说走就走，赵所长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只把警帽往头上一扣，领着彭羿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乡西街。
那是个极安静的巷子，青砖墙夹着一条三步宽的土路，路两旁种着两排老槐树，枝头刚冒出细碎的嫩芽。
巷子里只有三四户人家，院门都朝南开。
赵所长走到最里头那扇黑漆木门前停下，从裤兜里摸出把钥匙，捅开门锁，推开门，侧身让彭羿进去。
“就是这院。老刘临走前把钥匙搁我这儿了，托我有合适的租户就帮他张罗着。你进去看看。”
彭羿迈步进去。院子不大，方方正正，地面铺着半旧的青砖，东南角有棵桃树，树梢还挂着几片干叶子。
靠北是一排两间正房，西边接出一间偏房，东墙根下搭了个小灶棚，砖砌的灶台抹得溜光，上面还架着口小铁锅。
院墙不矮，足有一丈，墙头上立着几块碎玻璃片，像是防着人爬进来。
彭羿把两间正房都看了一遍。
里屋盘着炕，外屋摆着一张方桌和两条长凳，窗户都完整，糊着半新的白麻纸。
偏房虽小，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给石头住正合适。
他又走到灶棚前，伸手在灶台上抹了一把，只一层薄灰，干干净净，没半点潮气。
“这院子不错。”
彭羿转过身：“老刘要什么价？”
赵所长伸出两根手指：“老刘是实诚人，说了，一个月两块钱，半年一付。这位置这价钱，满乡里找不着第二处。你要是手头方便，不如直接买下来。老刘前几天还写信回来，说县里分了宿舍，这院子留着也没用，想找个买主。”
彭羿想了想，问了个数，赵所长说老刘要三百二，连房带院。
彭羿没多还价，当场点了三百二十块钱，又和赵所长一道去乡邮局给老刘挂了个电话。
老刘在电话里听说有人要买，高兴得很，说手续交赵所长代办，过两天把地契寄回来。
从邮局出来，彭羿又买了两把新锁和一扇门闩，回小院把院门和屋门都换了个结实。
当天傍晚，他赶着骡车回了村，把这消息跟苏晚晴说了。
苏晚晴也高兴，当夜就收拾出一堆东西。
第二天天不亮，彭羿套上骡车，拉着苏婶苏晚晴、苏晚婷和石头，载着被褥、锅碗瓢盆、两袋粮食，浩浩荡荡地去了乡里。
小院被苏婶收拾了整整一天。
两间正房，外屋当堂，里屋给苏晚婷住，偏房给石头，一人一张床，铺上新被褥，挂上粗布窗帘。
灶棚里添了水缸、案板、柴禾。
她一边拾掇一边跟苏晚婷念叨：“灶上的火天天要看着，水缸不能空了，晚上门要反锁。石头还小，你多操点心。”
苏晚婷一边擦窗户一边笑：“娘，你都说第八遍了。我保证把石头照顾得白白胖胖的，行了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晚晴也跟着笑了，又去给石头的书包挂到墙上。
彭羿没在乡里久留，他给赵所长和吴主任都发出了邀请，然后急急忙忙带着苏晚晴赶回了家。
他回村后，从地窖里搬出几块野猪肉，又拎了两只野鸡，在自家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出一桌子好菜。
红烧野猪肉、野鸡炖蘑菇、炸花生米、炒鸡蛋、醋溜白菜，外加一碟子腊肠，摆了满满一桌。
赵所长和吴主任前后脚到了。
彭羿从空间里拿出一瓶茅台，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酒液倒在瓷杯里，澄澈挂杯，满屋子都是醇厚的酱香。
吴主任呷了一口，眼珠子都直了：“我的天，彭羿，你这哪来的好酒？咱们供销社一年也卖不出一瓶，后来就再也没有进货。”
“我一个打猎的，也就这点家底了。”彭羿笑着端起杯子。
“赵所长、吴主任，今天请两位来，一是谢谢这些日子对我和二小的照顾，二是有件事当面托付。”
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彭羿把杯底朝外亮了一下。
“我家里妹妹苏晚婷在供销社上班，弟弟苏石头在乡里念书，两个年纪都小，头一回离了大人。往后在乡里，还求二位多照看一眼。有两位在，我这心里才踏实。”
吴主任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得油香四溢，连连点头。
“彭羿你放心，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谁敢给她使绊子，我老吴头一个不答应。”
赵所长也拍着胸脯：“别的我不敢保证，在乡里这一片，只要他们报我赵某人的名字，没人敢为难。晚婷上班近，就在供销社；石头上学也近，拐两个弯就是。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来派出所找我。”
彭羿连声道谢，又给两人满上酒。
三个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赵所长有些上头，红着脸说起军火库的后续，说县局已经给所里记了集体功，他个人也评了先进。
吴主任则拉着彭羿低声说，豹子送上去，县里的领导很满意，自己调县城的事已经有点眉目了，等真调走了，供销社这边他一定把苏晚婷安排得妥妥当当。
送走两人时，月亮已经偏西。
彭羿站在院门口，夜风从山前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他回头望了望院里，苏晚晴正站在灯下给苏晚婷的新工作服熨衣角，灯影把两人罩在一片暖黄里。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