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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少卿的案子,查清了,是清白的。

可孟慎之的案子,还没完。

皇帝亲自过问,命三司会审。孟慎之在堂上,对花名册考籍春闱局,供认不讳。可问他方续之诈死的事,他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孟慎之。主审官问道,方续之诈死,是你安排的。他这些年,藏在文华堂,布的局,你都知道多少?

老夫,都说了。孟慎之道,该说的,老夫,都说完了。

棋,未了主审官道,方续之死前,留了这三个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孟慎之沉默了很久,才道,方续之说的,老夫,不知。

他临死前,还念念不忘。主审官道,他是不是,还留了什么?

后手?孟慎之苦笑,他人都死了。哪来的后手?

他那个人,一辈子,就爱说大话。他道,临死了,还要吓唬人。

你确定,他没有别的同党?主审官道。

他的同党……孟慎之道,老夫,就是他最大的了。

老夫替他背了的名头,替他看管花名册他道,老夫,都被你们抓了。他还能,有什么同党?

那你,可知道,花名册上,那四个的名字?主审官道。

待查孟慎之想了想,老夫,只记得,有三个。

三个?主审官道,哪三个?

姓顾的,姓沈的,姓柳的。孟慎之道。

那姓孟的呢?主审官道,孟少卿。

孟少卿?孟慎之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随即,恢复如常,他……老夫认得。他是国子监的监生,文章写得不错。

花名册上,怎么会有他的名字?主审官道。

那是……孟慎之道,老夫写的。

你写的?主审官道,你为什么,在花名册上,写他的名字?

因为……孟慎之道,老夫,想护他。

护他?主审官道,怎么个护法?

老夫,若不在花名册上写他。孟慎之道,那方续之,就会让人,给他写。

方续之写他,那就是。他道,老夫写他,是。

老夫先写上,方续之,就不好改了。孟慎之道,老夫,是抢在方续之前头,把他的名字,占了。

占了?主审官道,你这是……

老夫,是在保他。孟慎之道,他,是老夫的学生。老夫,不能看着,他被方续之,拉下水。

孟慎之……主审官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老夫,这辈子,做过不少错事。孟慎之道,可护学生,这一件,老夫,做对了。

这个孟少卿……他道,往后,请朝廷,善待他。

他,是个人才。

审完孟慎之,主审官把供词,呈给了皇帝。

皇帝看了很久,才道:孟慎之,虽有罪,可也有功。

他护孟少卿,是护才。他道,他揭方续之,是立功。

陛下。裴砚道,臣以为,孟慎之的罪,该罚。可他的功,也该赏。

裴卿,你的意思是……皇帝道。

臣以为,可免其死罪,贬为庶民。裴砚道,让他,回故里,安度晚年。

免死?皇帝道,他可是,一党。

先生一党,可他也是,被方续之,拿捏了一辈子的。裴砚道,他这一辈子,先是替先帝,后来替方续之。

他,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他道,陛下,饶他一命,让他,为自己,活几年吧。

皇帝沉默了。

良久,他才道:

孟慎之,免死,贬为庶民,发回原籍。他道,永世,不得入京。

臣,代孟慎之,谢陛下。裴砚道。

消息传到天牢,孟慎之听完,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谢恩。他道。

出狱那天,孟慎之脱了囚衣,换了一身灰布衣裳。他在牢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天上的太阳,眯了眯眼。

老夫,三十年,没好好看过太阳了。他道。

孟祭酒。裴砚亲自来送他,路上,保重。

裴首辅。孟慎之道,老夫,有一句话,想送你。

你说。

方续之死前,说棋,未了孟慎之道,老夫,原本也不信。可老夫,想了想,他这人,一辈子,不说谎。

棋未了,那这盘棋……他道,八成,真没下完。

裴首辅。他道,你,多留个心眼。

多谢孟祭酒提点。裴砚道。

还有……孟慎之道,老夫那学生,孟少卿,就托付给你了。

他,是个好孩子。他道,你,多照应他。

放心。裴砚道,他是个人才,朝廷,不会亏待他。

那就好。孟慎之点了点头,转身,朝城外走去。

孟祭酒。裴砚在身后,喊了一声,你这一去……

老夫这一去……孟慎之没有回头,只道,回故里,种地,养花。

老夫这辈子,看了一辈子棋。往后……他道,老夫,只看花。

他走了。

裴砚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像是一枚被下了几十年的棋子,终于,从棋盘上,落了下来。

大人。齐晟道,孟慎之走了。

裴砚道,走了好。

那他说的棋未了齐晟道。

他提醒咱们,多留个心眼。裴砚道,那就,留个心眼。

方续之死了,孟慎之走了。可春闱局,是不是真完了……他道,得看了,才知道。

大人。谢云疏从屋里出来,孟祭酒,走了?

走了。裴砚道,回故里,种地,养花去了。

他说,他看了一辈子棋,往后,只看花。他道,这倒,是个好归宿。

谢云疏道,他这一辈子,也是,身不由己。

大人。她又道,那你说的棋未了

孟慎之也提了。裴砚道,他说,方续之一辈子不说谎。他说棋未了,那八成,真没完。

棋,还在谁手里?谢云疏问。

姓柳的。裴砚道。

姓柳的?谢云疏一愣,你是说,花名册上那个?

裴砚道,姓顾的,姓沈的,都查实了,是。只有姓柳的,查无此人。

岭南道,这科,没有一个姓柳的考生。他道,可方续之,偏在花名册上,记了个柳生,岭南人

他记这个人,不会是无缘无故。裴砚道,他是在,给谁,留。

记号?谢云疏道,你是说,那,是方续之留给的?

裴砚道,方续之死了,可他的,还在。那,就是他们,接头的。

那咱们……谢云疏道,柳生,就能找到他的?

裴砚道,岭南,是的地界。那,八成,也藏在岭南。

那咱们,要去岭南?谢云疏道。

不急。裴砚道,眼下,恩科的事,还没收尾。等收干净了,再动身。

那……谢云疏道,这一趟,我也去?

你怀着身子……裴砚道。

我知道。谢云疏道,可岭南的路,我走过。那边的商会,许掌柜,也认得。

再说了……她道,柳生要是天命局的,那说不定,跟,也有干系。我去,能帮上忙。

裴砚想了想,好。等恩科收尾,咱们,一起去岭南。

谢云疏道,那这一趟,就当,出去散散心。

散心?裴砚笑了,棋,你叫散心?

棋,也是散心。谢云疏道,反正,有你在身边,去哪儿,都是散心。

你呀。裴砚道,越来越会说话了。

那是。谢云疏道,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裴砚道,我哪会,说这些甜言蜜语。

你不会说,可你会做。谢云疏道,你护着我,我就,什么都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