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的甜笑映在防爆玻璃上。
玻璃外是曼哈顿冰冷的夜空。
画面一转。
太平洋深处。炼狱岛。
海风刮过光秃秃的黑色礁石。
海浪狠狠拍打在悬崖底部,碎成白色的泡沫。
这座岛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浓雾里。
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坐标。
这里只有毒蛇、陷阱,和无休止的饥饿。
丛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树皮被剥光了,绑在粗壮的树干上当箭靶。
一个男人站在三十米开外的灌木丛里。
奥利弗·奎恩。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出毛边的绿色兜帽衫。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下巴上蓄着杂乱的金色胡茬,沾着泥点。
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布满了交错的暗红色伤疤。
那是枪伤、刀伤,和被捕兽夹撕咬留下的痕迹。
他光着脚踩在湿冷的泥土里。
奥利弗从身后的竹制箭筒里抽出一根木箭。
箭头是用生锈的罐头铁皮手工磨出来的,绑着细麻绳。
他把箭搭在粗糙的木弓上。
弓臂是用岛上特有的铁木削出来的,表面油光发亮。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扣住弓弦。
粗麻搓成的弓弦勒进指腹的老茧里。
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色。
奥利弗闭上左眼。
呼吸压得极低,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风向偏西,风力两级。
“崩!”
弓弦弹回,发出一记沉闷的震响。
木箭撕裂空气。
笃的一声。
生锈的铁皮箭头直接扎进树干中央的白点。
尾羽在潮湿的空气里剧烈颤动。
奥利弗吐出一口浊气。
五年的时间。
从一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到如今这具满是伤疤的肉体。
他在这座人间地狱里活了下来。
他把自己磨成了一把武器。
一把准备带回星城、去清算那些腐败政客和黑帮头目的复仇利刃。
他走上前,拔下树干上的箭矢。
箭头带出一小片新鲜的木屑。
他准备再练两百次拔箭。
就在这时。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雷声。
是重型柴油发动机在海面上连续运转产生的噪音。
声音由远及近,像几百头水牛在同时喘气。
海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从红树林里成群飞起。
奥利弗身子猛地一缩。
他顺势滚进旁边茂密的蕨类植物丛中。
绿色的兜帽与杂草融为一体。
他手脚并用,无声地爬上悬崖边缘的一处岩石裂缝。
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穿过海面上稀薄的白雾。
大西洋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不是海盗的快艇。
不是雇佣兵的巡逻舰。
那是十几艘长达百米的重型滚装工程船。
黑色的船体在浪花里起伏。
船舷两侧,用刺目的白色油漆喷涂着一个巨大的标志。
字母“V”。
沃特公司。
奥利弗眉头紧紧皱起。
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沃特公司的名头,他在五年前就听过。
但那是一家位于纽约的超级英雄经纪公司。
他们的工程船怎么会开到太平洋的无名荒岛上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
第一艘工程船已经强行冲上了沙滩。
船头的钢质跳板轰然砸在白色的沙滩上。
沙尘扬起几米高。
“轰隆隆——”
履带摩擦地面的刺耳金属声响彻海岸。
三辆重型推土机直接从跳板上开了下来。
车身刷着黄色的工程漆,前面的推土铲比城墙还要宽厚。
紧接着是两辆挖掘机。
笨重的机械直接碾过柔软的沙滩。
推土铲猛地插进沙地里。
向前推进。
“咔嚓!”
沙滩边缘的一排防风林瞬间遭了殃。
那些生长了几十年的灌木丛被直接铲平。
泥土翻卷,露出惨白的树根。
紧接着,推土机碾过了一片乱石堆。
那里埋着奥利弗花了三天时间布置的竹签陷阱。
削尖的毒竹签被厚重的橡胶履带碾成了一地碎片。
连个声响都没能传出来。
奥利弗趴在岩石缝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他防御野兽和雇佣兵的第一道防线。
工程船的甲板上走下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戴着一顶崭新的黄色安全帽,身上套着荧光绿的马甲。
马甲里面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
皮鞋踩在泥沙里,沾满了灰尘。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塑料外壳的扩音喇叭。
大步走到沙滩中央的一处高地上。
清了清嗓子。
按下了喇叭的开关。
“喂!喂!试音!”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通过大喇叭扩散开来,震得海鸟四处乱窜。
男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扯开嗓门大喊:
“岛上的居民,或者不管藏在哪里的非法滞留人员!”
“听好了!”
“我是沃特大洋洲开发办公室的主任,姓陈!”
陈主任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白色A4纸。
纸张在海风里哗哗作响。
“根据联合国特别决议,以及沈彻总裁签发的全球土地资产重组法案!”
“这座岛,包括周边十二海里的专属经济区!”
“已经被沃特集团全资买断,产权合法合规!”
陈主任拿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虚汗。
又把大喇叭凑到嘴边。
“项目规划已经下来了!”
“这里将建设‘沃特·超级七人队’全球顶级海岛度假村!”
“一期工程包括无边泳池、深海潜水基地,以及七人队主题停机坪!”
他指了指身后轰鸣的推土机。
“现在的清表工作属于正常合法施工!”
“限所有妨碍施工的人员,在十分钟内主动到沙滩登记!”
“配合拆迁的,可以领两千块安置费和一张沃特主题公园的门票!”
“逾期不走的,按恶意阻挠商业经营论处!”
声音回荡在丛林上空。
几台推土机的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黑色的柴油尾气喷吐而出,化作灰蒙蒙的烟雾,笼罩了整片海岸。
推土铲向前猛推。
两棵三人合抱粗的古老铁木发出悲鸣。
树干剧烈摇晃,随后伴随着密集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倒下的树冠砸在泥地里,掀起漫天飞舞的枯叶。
推土机毫无停顿,直接从倒塌的树干上碾了过去。
履带上的钢齿将木纤维挤压成碎屑。
这片奥利弗生活了五年的丛林。
这片见证了他流血、挨饿、拼死搏杀的避难所。
在这帮开着重型机械的拆迁队面前。
连一片荒地都不如。
他们甚至懒得看一眼丛林里的生态,只是按着图纸上的红线,野蛮地往前推。
更让奥利弗浑身发抖的是。
另一辆挖掘机转动了长长的机械臂。
沉重的钢斗砸向沙滩边缘的一处小石堆。
那里立着一块削平的木牌。
上面用小刀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奥利弗为死在这座岛上的导师兼挚友立的无字碑。
“住手……”
奥利弗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但挖斗没有停。
“轰!”
钢齿砸碎了石堆。
木牌被直接铲断成两截,卷进冰冷的黄沙里。
挖掘机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把那堆碎石倒进了后面的自卸卡车里。
奥利弗双眼瞬间充血。
眼眶周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呼吸变得粗重如牛,白色的热气喷在岩石表面。
去他妈的度假村。
去他妈的沈彻总裁。
在这个充满暴力和死亡的岛上,他学会的第一件事。
就是用弓箭回应侵略者。
奥利弗猛地从岩石缝里站起身。
狂风吹落了他的绿色兜帽。
露出一张满是煞气的脸庞,金色的碎发在风中乱舞。
他没有去拿那些普通的木箭。
右手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特制的小皮革袋。
袋子被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整齐地插着三支金属箭矢。
箭身是哑光黑色的碳纤维材质。
箭头处装着一个微型的红色发光二极管,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这是他用坠毁战机上的残骸和高爆炸药,亲手打磨出的底牌。
爆炸箭。
他抽出一支。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金属卡扣咬合。
爆炸箭稳稳地搭在了木弓的箭台上。
奥利弗双腿分开,右脚死死踩住岩石的边缘。
左臂平举,如同焊死在半空中的铁铸支架。
右手的戴着皮手套的三根手指,搭上了粗糙的弓弦。
深吸一口气。
海水咸腥味混合着柴油的焦味涌入肺部。
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收敛进冰冷的杀意里。
目标锁定。
最前面那辆正在碾碎树林的推土机。
左侧的主动驱动轮履带轴承。
右臂发力。
背部的肌肉纤维块块隆起,将破烂的兜帽衫撑得快要崩裂。
“嘎吱——”
铁木弓被拉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角度。
弓臂剧烈弯曲,发出承受极限负荷的呻吟。
弓弦拉至耳根。
奥利弗的指节泛出一层死灰色。
弓弦拉满。
奥利弗瞄准了最前面的一辆推土机履带,松开了手指。
爆炸箭带着破空声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