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坐在饭桌旁,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灼痛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
脚边的地上,早已散落了好几个烟头。
因为门窗紧闭,屋子里不通风,青灰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不散,将整个房间笼罩得如同仙境,也如同囚笼。
“老易?”
抽烟的人往往闻不到自己散发的烟味儿,只有旁边的人深受其害。
这会儿一大妈李翠兰感觉屋子里又呛人又憋闷,咳嗽了几声,忍不住开口抱怨道:“你这一晚上都抽了几根了?看看这屋子,让你弄得跟着火了一样……咳咳……你是想把自己熏死,还是想把我呛死?”
“啊?”
易中海被打断了思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看着满屋子的乌烟瘴气,他苦笑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去:“行,我开门透透气,散散味儿。”
其实他哪有心思管屋子呛不呛人,刚才脑子里一直在那炒豆胡同里,花出去的两百块钱上打转。
棒梗那个小兔崽子是已经被送走了?还是依然赖在医院贾张氏那里?
这事儿没个准信,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就看待会儿秦淮茹回来怎么说了,自己要不要过去看看?
刚走到门后,手还没碰到门闩,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栽倒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来回的翻滚……
秦淮茹那张煞白如纸的脸从门外探了进来,眼神惊恐而又涣散。
“老易,棒梗他……找不到了……医院也没有,怎么办呀?老易?你这是怎么了?”
她已经跑回了自己家一趟了,一点儿回来过的痕迹都没有发现,只能掉头跑到易中海这里寻求帮助。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对方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大妈李翠兰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皱,从里屋走了出来 。
见到秦淮茹一脸惨白的样子和地上翻转腾挪的易中海顿时大吃一惊:“老易?淮茹?你们这是……啊?”
两个人连忙弯腰,手忙脚乱地把易中海搀扶起来。
拉开他捂着脸的手一看,好家伙……额头红肿一片,两道鼻血顺着鼻孔汩汩流出,把下巴和前胸的衣服染得斑斑点点。
“这……我这不是故意的……我是着急……没想到……”秦淮茹一看这惨状,就知道刚才推门的阻力是哪儿来的了,急的是语无伦次:“棒梗找不到了,医院也没有,我这……我这也是急着找一大爷拿主意……”
一大妈李翠兰这会儿也顾不得听她说什么,赶紧打湿了一条毛巾,按在易中海的额头上冷敷,又让他把头微微仰起——这法子据说对流鼻血有止血效果,在民间是公认的“急救良方”。
这方法并不科学……但是流传度很高。
易中海此时鼻酸眼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脑袋也被撞得嗡嗡作响,一阵眩晕。
但就在听到“棒梗找不到了”这几个字时,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是……成功了?
那两百块钱,没白花?
鼻子的剧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易中海一把扯下额头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鼻子底下的血迹,顾不上形象,急切地追问道:“淮茹,什么情况?你慢慢说,别慌。”
看着易中海那副急切的模样,秦淮茹心里一阵酸楚,恨不得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但碍于一大妈李翠兰还在旁边,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我刚去了医院,我婆婆说今天压根没见着棒梗……刚才我又问了三大爷,他说放学也没见棒梗回来……这大晚上的,孩子能去哪儿啊?一大爷,您快给拿个主意吧,我这心里……慌得厉害……”
说着说着,泪水又开始恢复了流淌……
“哎呦……”李翠兰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棒梗这孩子,该不会是遇到‘拍花子’吧?”
拍花子,那是旧社会的叫法,指的就是那些用迷药、诱骗手段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解放前这种情况很多,在全国各地都有。
解放前这行当猖獗,很多孩子被拐走后,运气好的被卖到大山里当童养媳或长工,好歹能留条命,起码还能混到饭吃,活的虽然艰难但还算完整。
运气不好的,被弄去“采生折割”,那是真的生不如死。
很多正常人都想不到的残忍手段,都被用在这些小孩子身上,就是为了让他们看起来更惨,好博取观众的同情,或者满足某些变态的猎奇心理,把这些孩子作为赚钱工具来获取金钱。
有的手法甚至都可以说是早期的生物实验了,简直是骇人听闻。
虽然现在是1965年,四九城治安管理严格,户籍制度严密,还有“红袖箍”大妈四处巡逻,粮票布票更是限制了人口流动。
按理说,人贩子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案。
但这些人就是能克服这些困难,屡禁不止……
易中海的心跳的乱七八糟的,激动中夹杂着几分后怕。
当初在气头上做出的决定,这几日冷静下来之后,已经慢慢没有那种冲动了,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但如今听这情况,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两百块钱显然已经生效,棒梗那个小祸害,指不定已经被送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既然做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那炒豆胡同的老头子,能在那行当里混一辈子没被抓,看来是有真本事的,希望这次也能把尾巴擦干净,千万可别露出蛛丝马迹来……你好我也好……
“淮茹,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易中海用毛巾死死堵住鼻孔,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我这就通知一下院里的人,大家一块儿出去帮你找找,没准儿棒梗这孩子是贪玩儿,或者害怕逃课回来被教训躲起来了。”
“哇——”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嚎啕大哭:“只要他能回来,哪怕是不上学我也认了!我们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啊……这要是真有个好歹,我以后……以后可怎么跟东旭的在天之灵交代啊!”
听到“东旭”两个字,易中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草!
你干的那些事情,哪一件对得起东旭?现在还好意思提跟他交代?
现在讲究科学,破除迷信!懂不懂?
东旭要是真有在天之灵,那还不早就回来弄死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