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嘡、嘡嘡！”
沉闷的锣声划破了四合院寂静的夜空，从中院起始，一路敲向后院，最后又折返至前院。
亏得这敲锣的节奏还算克制，没连成一片，不然就成了半夜玩猴儿了。
各家各户的窗户纸上，瞬间映出了晃动的人影。
紧接着是开门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没多大一会儿，披着棉袄、趿拉着布鞋的邻居们就陆陆续续往中院汇聚。
这便是习惯的力量——多年全院大会积攒下来的“肌肉记忆”。
李怀水衣着整齐，也跟在刘海忠一家子后头，慢悠悠地晃到了中院。
何雨柱手里提溜着锣，心里是老大的不乐意。
刚才易中海敲门把他从被窝里喊出来的时候，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这四九城的天气还冷着呢，被窝刚捂热乎，谁愿意动弹？
但一听说是棒梗可能丢了，何雨柱还是接过了这个叫人的差事。
虽然现在特别讨厌贾家的人，也包括这个小白眼儿狼。
但毕竟是个孩子，而且也是眼跟前长起来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落忍。
算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全当积德行善了。
“傻柱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敲什么锣啊？”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棒梗又偷东西了？又被抓了？这次挨打没有？手还在吗？”
“不是说咱院的管事大爷都停了，不让再私自召开全院大会了吗？怎么还开？”
“这次是给谁捐款呀？”
“该不会是聋老太太没了吧？好几天没听动静了。”
“真死了也说不定，这是商量着怎么办葬礼？”
“我要是她呀，早就直接撞墙自杀了！这都被拆穿了身份，哪儿还有脸活着呀？”
“那开什么会啊？集体去坟前吐口痰？”
“据说贾张氏撞墙了，但活的好好的，现正在医院躺着呢。”
“你说会不会是给她捐款呀？”
“那可没准儿！”
“……”
人是越聚越多，易中海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鼻子里还塞着两团棉花……
他冲着人群挥了挥手里那块染血的毛巾，声音因为捏着鼻子而显得有些沉闷变调：“大家伙！静一静！今儿晚上可不是开大会，也不是为了搞募捐，只是求各位帮个忙！”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贾家的方向，语气沉痛：“是贾家的孩子棒梗，今天上学去之后，一直没回来，家里人找遍了都没影儿，希望大家看在街坊邻居一场的份上，一会儿帮忙出去找一找。”
话音刚落，鼻腔里那股子热流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易中海心里暗骂一声倒霉，赶紧闭上嘴，手忙脚乱地用毛巾捂住鼻子，生怕当众出丑。
趁着易中海捂鼻子的空档，刘海忠灵机一动，感觉这是一个提高声望、展示自己领导风范的好机会。
他挺着胸膛，大步挤进人群最前面，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大声说道：“老易说得对！棒梗这孩子，虽然平时毛病多点，偷鸡摸狗、没大没小的……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大小也算条人命！那个……大家都积极点，都找找……”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秦淮茹被气个半死。
这刘海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堵的？这是帮忙找人吗？
你要不加上最后半句尾巴，还以为这是要开批斗大会呢？非得这时候揭短，生怕别人不知道棒梗犯过什么错？
“老刘说的……也对！”易中海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接腔，心里把刘海忠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还得维持团结：“大家都帮帮忙，沿着咱们院到红星小学的路上好好找找。特别是那些偏僻的胡同、废弃的院子，都留神看看。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大伙儿虽然都不太乐意，但还是本着邻居一场帮个忙的心态，三五成群的组成小队伍，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夜色。
李怀水跟何雨柱俩人走在队伍后边，手里连个手电筒都没有，跟着大部队慢慢晃悠着。
“你说能找着吗？这兔崽子会跑去哪儿？会不会在哪儿跟谁玩儿呢？”何雨柱嘴里叼着烟，两只手都抄在袖筒里，鼻孔里喷出两道青烟，在寒夜里瞬间消散。
“我看呀……难！”李怀水单手插兜，看着前方手电筒的光束四处连照，语气平淡的说道：“这都几点了还在外边儿玩儿？他不回家别人也不回家吗？”
“也是……”何雨柱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要不人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呢！这贾家俩寡妇，这事儿啊……是真特么多！”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吗？”李怀水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不过这‘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这句话倒是挺适用。”
这一路从四合院一直找到红星小学，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动静闹得太大，终于惊动了夜里巡街的民警。
两名戴着红袖箍的民警骑着自行车过来询问情况，得知是四九城轧钢厂宿舍丢了孩子，也不敢怠慢。
什么时候丢孩子都不是小事，都值得严肃对待。
民警加入了搜寻队伍，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存着凑热闹心态的邻居们，此刻也都闭上了嘴，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夜空中回荡。
一行人来到了红星小学门口，大门紧锁。
民警叫醒了看门的校工，出示了证件之后，进学校里又转了一圈，教室和操场，包括厕所都去看了，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绕着学校周围的胡同又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又找到几个平时跟棒梗经常玩耍的同学家里，仔细询问过后都没有结果。
人家孩子白天都在学校规规矩矩上课，放学回家还要被大人盯着写作业，压根就不可能出去跟这种坏孩子玩……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敲门，又一次次垂头丧气地离开。
秦淮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全靠易中海死死架着胳膊，这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上。
她的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棒梗……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易中海的也是心情复杂，既希望能够找到，那自己就还是那个遵纪守法的人，不用担惊受怕。
又希望找不到，盼着那两百块钱真能发挥作用，让这个小白眼儿狼彻底消失在四九城，从此断了贾家的根，也断了秦淮茹的念想，让她只能死心塌地地依靠自己。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撕扯，让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显得阴晴不定，甚至有些扭曲。
队伍前边的公安民警，脸上也是布满了担忧，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从猜测。
夜色越来越深，搜寻还在继续，但那个瘦小的身影，就像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四九城的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