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问。”
李怀水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低头只管夹菜。
“她才回来几天,我哪好意思张嘴就问你能生孩子吗……”何雨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她要是真生了,你说……那孩子会不会出生就带着小胡子?”
李怀水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赶紧把李沐阳换了个胳膊抱,没接这茬。
何晓和许三多一人一边坐在桌旁,青青爬到凳子上,伸手去够那盘炸花生米,被何雨水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等人齐了再吃。”
菜已经上齐,何雨柱解了围裙,拉着许大美一块儿坐下。
何雨水还在畅想她的“带小胡子的侄子”,自言自语道:“大美嫂子就是大茂哥比以前多了条裙子……那她生的孩子肯定也像大茂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
“吃饭吧。”李怀水把沐阳换了个姿势搁在腿上,拿筷子夹了块肘子搁进嘴里嚼了嚼:“别把你嫂子吓跑了。”
一桌人热热闹闹,但吃到一半何雨水忽然放下了筷子。
“哥,你好不容易结婚,咱爸还不知道这事儿吧?你写信通知了吗?”
何雨柱把嚼了一半的肘子咽下去,腮帮子鼓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许大美端着搪瓷缸子正要喝水,也顿了一下。
何雨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忘了!光顾高兴,把他给忘了……”
“你连咱爸都给忘了?”
“不是忘……关键这事儿它来的突然啊……它快呀……哪儿顾得上是吧?”
“行了行了,确实挺突然。”何雨水笑着拿筷子朝他点了点:“那现在怎么办?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这事儿等他回来再告诉他一样。”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反正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什么时候回来都能见到。”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门外边儿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告诉我?还跑不了?谁要抓我是怎么的?”
“爸?”何雨柱跟许大美都站了起来,屋内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门口。
门被推开了,何大清拎着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灰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带着赶路赶出来的风尘仆仆。
“哎呦喂!今儿这是什么喜事做这么多菜?知道我要回来?”
他站在门口对着众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把目光从桌上那盆红烧肘子移到了许三多脸上,又移到何雨水怀里的李沐阳,又从李沐阳移到了他儿子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嗯?女人?
烫卷发,白底蓝碎花连衣裙,坐在何雨柱左手边,两个人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先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那女人,在心里飞快地打了个分——长得不错,就是这个头……有点儿高啊?比自家儿子都高了半头……而且看着不是十七八的。
这年头三十岁左右的单身女人十有八九是离了婚的,要不就是个寡妇……
寡妇?寡妇好啊!寡妇会疼人!寡妇知道男人是什么玩意儿……不会像小姑娘那样指望男人天天说甜话!
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感觉寡妇就是比大姑娘强。
他差点脱口而出:“柱子你终于开窍了,你不再沉迷于坚定的男上加男了,你终于正常了……”
但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更体面的:“柱子,你不给我介绍介绍?这是?”
何雨柱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道这该怎么说了,有点儿张不开嘴。
许大美却猛的一挺胸脯,笑着打了声招呼:“何叔,我是女人。”
“嗯?”
何大清一愣。
心说我还看不出你是女人?我这都看不出那是不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我不但能看出你是女人,还看出你是个高个子、身材不错的女人。
李怀水把李沐阳换了个胳膊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何雨水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开了……何雨水盯着桌上那盘醋溜白菜,李怀水盯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都在调动全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此时屋内气氛有些尴尬,何大清等着听儿子介绍,何雨柱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许大茂说完那一句就卡在那儿了,平时嘴皮子都挺碎的俩人今天嘴都张不开了……
“那个……”李怀水一看这不可不行,赶紧开口打破了这个局面:“这是柱子哥今天刚领证娶的媳妇儿,叫许大美……她是大茂哥的堂妹,最近搬过来帮忙照顾三多,这一来二去……跟柱子哥就产生感情了,然后今天就……”
“对!”何雨柱也终于把卡住的脑子重新启动了,赶紧接上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背课文似的:“我跟大茂……的堂妹大美,是真心的!这事儿办得急了点儿,没来得及提前跟您说,但想来您也不会反对,对吧?”
何大清有些诧异。
他可不记得许富贵有什么兄弟,怎么冒出来个堂妹?
但随即又想想,自己跟许富贵打交道也就是解放后这二十来年,人家族谱上哪些亲戚自己哪能全知道。
也许以前提过提过一嘴自己没往心里去,毕竟那时候院里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那么多别人家的亲戚。
他点了点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然后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走到桌边,朝许大美伸出手去。
“好!好!大美是吧,我跟你说,柱子这人嘴笨脾气倔,但心好手艺好,你跟了他亏不了。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抽他。”
“爹,我还能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何叔您放心,他欺负不了我。”许大美拿手在何雨柱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也能体谅他,他炒菜多搁盐我都忍着。”
“你忍着?你哪天没嫌咸?”
“我今天就没嫌。”
“那是我今天没多搁。”
何大清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的架势,恍惚觉得这个画面怎么那么熟悉……
但眼前这个女人个子高挑模样端正说话爽快,跟许大茂是完全不一样的长相……许大茂是男的,有一撇小胡子,自己怎么会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人跟那个失踪了一年多的光棍儿扯到一块儿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心想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何雨水给他爸搬过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去灶台拿了一副碗筷过来摆上,还给倒了一杯酒。
何大清把帆布包搁在椅子腿旁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眼眶发酸,也许是赶了一天的火车累了,也许是刚才进门那一幕太像自己这些年反复梦见的画面了,也许是他终于看到了这件事:自己的傻儿子身边终于坐着一个女人……
一年多以前许大茂失踪了,那时候他看着儿子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心里想的是完了……这傻小子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现在这个儿子就坐在这儿,耳朵还是红的,但眼里那种空落落的东西没有了。
“今天我回来的正好。”何大清把酒盅端起来,嗓子有点哑:“终于见着我儿子结婚了……我都以为自己见不着了……不是,我是说……柱子,你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你和雨水都能成家……雨水跟怀水这些年过得好好的,青青也大了,又有了沐阳,就剩你一个人拖着三多和何晓,我这心里……”
他停了一下,把酒盅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溅出来几滴酒:“这心里是个事呀……现在好了,有大美帮忙照看着你,我也放心了……你妈在天上看着呢,她也能放心了……”
何大清端着酒盅看着这一桌子人……儿子结婚了,儿媳妇儿看着像是个敞亮人,闺女和女婿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三个孩子在桌边闹着抢花生米。
他把酒盅里的剩酒一口干了,又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随后拿起筷子招呼众人。
“吃菜吃菜,今儿这肘子炖得好,柱子你这手艺没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