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们家解旷跟京茹结婚的大喜日子,感谢院子里的各位老少爷们儿前来捧场!”
阎埠贵站在老槐树底下,穿了一身压箱底儿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端着酒盅面向摆了五张方桌的中院,眼镜后面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说话的音量比平时翻了得有三倍……
“我阎埠贵在咱们院里住了大半辈子,平日里什么样大家也都清楚。”他把酒盅又举高了半寸:“但是今天……今天不一样!今儿是我家老三解旷娶媳妇的好日子,我阎埠贵高兴!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证人!来,这盅酒我先干了,算是谢大家伙儿这些年的照应!”
说完仰头一口闷了,喝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酒,又补了一句:“待会儿吃好喝好,都别跟我客气……”
随后转身朝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有请证婚人讲两句。”
刘海忠都等了好一会儿了……他今儿穿的是一件八成新的灰布中山装,口袋上还别了支钢笔。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道:“我说两句……”
声音不大,但中院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在过去的十年里,咱们这个院子里发生了不少事。”他顿了顿,目光从槐树底下的几张桌子上慢慢扫过去,有老熟人,也有新面孔:“虽然也有人结婚,但因为那时候形势特殊,咱们没有坐在一起正正经经地庆祝过……如今不一样了,天亮了!日子又有盼头了!今天趁着解旷跟京茹结婚,咱们好好热闹热闹!来……大伙儿都满上!”
他举起酒杯朝四下敬了一圈儿,随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围众人纷纷鼓掌,能喝的都跟着喝了下去。
“没想到二大爷今儿说的还行!”何雨柱在灶台前头听见刘海忠这番话,扭头跟马华说道:“比以前可强多了。”
马华正往锅里倒油,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阎解旷和秦京茹从正房里并排走了出来。
阎解旷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高兴,嘴角往上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耳朵根子红得透亮。
秦京茹穿了一身红底碎花的的确良衬衫,深蓝裤子,脚上一双新布鞋,头发盘在脑后别了朵红绒花。
她脸上没怎么抹粉,但脸颊上带着一层自然的红润,跟在场的女眷们打招呼的时候笑起来大大方方的,没有新娘子常见的扭捏作态。
两人挨桌给大家鞠躬敬酒。
阎解旷每鞠一躬都鞠得特别实在,腰弯下去是实打实的九十度。
秦京茹跟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搁着酒壶和酒盅,每到一个长辈面前就双手把酒盅递过去,再说一句:“谢谢您能来。”
走到何雨柱他们这桌的时候,阎解旷先给何雨柱鞠了一躬,随后端起了酒盅:“柱子哥,今天的宴席可全仰仗您。”
“你小子,以后好好过日子。”何雨柱接过酒盅一口闷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京茹好点儿!”
许大美接过秦京茹递来的酒盅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穿红的挺好看。”
“谢谢……”看着许大美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秦京茹愣了一下。
李怀水和何雨水也接了敬酒的酒盅。
“京茹,你以后就在这院里住下了。”何雨水拉着秦京茹的手,表现的十分亲切:“那咱们就是邻居了,有空多来后罩房坐坐。”
“嗯。”
秦京茹的父母也来了。
她爹叫秦大田,今年六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席上局促得手不知道往哪搁,不停地摸自己膝盖上的布料。
她娘叫刘桂芳,五十六岁,比老头子利索些,但眼圈儿从进门就没干过。
阎埠贵亲自给老两口倒茶:“秦老哥,您养了个好闺女……有情有义。”
“这傻闺女……”秦大田端着茶杯手有点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句:“以后……以后就拜托给您家了。”
说完就把茶杯往嘴边送,也不知道喝没喝着。
“我们家京茹……这傻姑娘总算嫁出去了。”刘桂芳在旁边拿袖口擦着眼睛,又是哭又是笑,拉着杨瑞华的手说了不下五遍……
小当和槐花坐在秦京茹父母旁边。
小当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端了杯茶慢慢喝着,看着秦京茹跟在阎解旷身边挨桌敬酒的样子嘴角带了一点笑。
“小姨今天真好看。”槐花比她姐活泼得多,小声跟姐姐嘀咕:“姐,您快看,姨夫耳朵根子红了一上午了。”
秦京茹敬酒敬到她们这桌的时候,槐花站起来搂住秦京茹的胳膊,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秦京茹笑出来,拿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话多。”
小当站起来,端端正正地举了杯茶:“小姨,祝您跟姨夫白头偕老。”
“小当你大了……”秦京茹看着她,眼眶热了一下但忍住了:“以后也要找个好人家。”
小当笑了笑没答话。
灶台这边,何雨柱掌勺,他徒弟马华打下手。
酒席一共五桌,每桌四凉四热一个汤。
凉菜是拌黄瓜、炸花生米、酱猪肝、拌水萝卜丝;热菜是红烧鸡块、糖醋鲤鱼、梅菜扣肉、四喜丸子、香椿摊鸡蛋、韭菜炒肉丝、醋溜白菜,外加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特别是那盘香椿摊鸡蛋,用的是刚摘下来的紫红色香椿芽,切碎和着鸡蛋下锅一炒,那股子独特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绝对是四月天里最抢手的一道应时菜。
菜的品种不算多规格也不算高,但有鸡有鱼有肉,分量足味道好。
菜都是前一天阎埠贵照着何雨柱开的单子买回来的,院里的妇女们……三大妈、二大妈、于莉、何雨水、许大美……一块儿帮着择菜洗菜切菜备料,忙活了一上午。
何雨柱在灶台前头翻锅翻得锅铲都快冒火星子了,马华递油递盐递盘子配合默契,偶尔被何雨柱训斥两句也不还嘴,只是嘿嘿傻笑。
五桌四凉四热一汤两个人应付下来刚好够。
虽然忙,但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紫菜蛋花汤端上来的时候酒席就算到尾声了。
这是老规矩,蛋花汤是送客汤,喝完这碗汤客人就该散了。
秦京茹和阎解旷站在槐树底下端着酒盅敬完最后一轮酒,脸都红了……一个是喝红的,一个是笑红的。
新人入了洞房,西厢房的门被阎解旷从里头关上了。
“解旷!京茹!”阎埠贵在门外头喊了一句:“明儿早上记得出来吃饭!”
“你这老头子!”三大妈赶紧把他拉走:“喝醉了吧你?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小当和槐花扶着秦大田和刘桂芳老两口,跟阎埠贵和杨瑞华道了别,又跟秦京茹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小当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跟秦京茹告别:“小姨,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
“小姨你可得好好过日子!”槐花跟在后边喊道:“下次我来你得给我做好吃的!”
秦京茹隔着门叮嘱:“行了行了,路上当心点儿。”
宾客们陆续散了,留下几个妇女帮忙收拾。
何雨柱和马华收拾灶台归置锅碗瓢盆,又帮着把借来的桌椅板凳挨家挨户还回去。
等忙完回到家已经天擦黑了,何雨柱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框上洗了把脸,走到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许大美给他倒了搪瓷缸子热茶搁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抬眼看见何晓正在跟许三多俩人追逐打闹……
“何晓,你小子今儿不是在灶台边儿上蹲了一下午吗?”何雨柱把搪瓷缸子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开了口:“看到了吧?当厨子累不累?”
何晓停下追逐的脚步,抬起眼来看着他爸。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回答道:“累是累……但是我感觉挺有意思。”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行!你小子行!别人看当厨子的累都是躲着不干,你觉得有意思……看来还真是随了根儿了。”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灌了一口热茶,把缸子往桌上一搁,拿手指点了点何晓:“既然你觉得有意思,下回你爷爷从保定回来就让他教你,我这一身手艺就是你爷爷当初给教的基本功。”
“真的?”何晓眼睛顿时亮了:“那爸……那咱俩以后不就是一个师傅了?我以后是不是得管你叫师兄?”
“嗯?”何雨柱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想跟我平辈儿!”
他站起来伸手就去抄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何晓早一溜烟儿窜到了门外头,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还在那儿挑衅:“爸,您以后应该叫我师弟。”
“来来来,我让你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