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宝映画和圆谷公司授权的漫画单行本在二手书店里被炒到了原价的数倍，连那些边角破损、缺了封底的破烂品相都被抢光了。
但非常遗憾的是，所有排队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失望：他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银红色、额头有水晶、身高八十米、会自己做广播体操，然后用跳跃运动把靖国神社踩成游泳池的奥特曼——这个造型的漫画、软胶公仔、周边产品，市面上暂时还没有。
没有任何一家玩具厂生产过这个款式。
没有任何一本漫画画过这个设计。
圆谷公司的产品目录翻来覆去翻烂了，都找不到一个能对得上的。
对了，圆谷皋被放出来了。
不——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被正式关进去。
内阁调查室的人把他从世田谷的家里请走之后，没有送他去警视厅，没有去拘留所，没有去任何有铁栅栏和审讯灯的地方。
他们把他带到了首相官邸旁边的一座灰色办公楼里，在三楼一间窗户全部拉上了厚窗帘的会议室里，请他坐了一把靠背不太舒服的折叠椅。
陪着他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检察官。是内阁调查室的几个官员、防卫厅派来的两个穿便服的技术军官、外务省的一个高级事务官，以及警视厅公安部的一个沉默的便衣。
他们对他很客气——至少一开始很客气。
还给他倒了咖啡，并且问他要不要加糖。
然后，他们把一叠从NhK调来的录播带画面截图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第一张截图是巨人做扩胸运动。
第二张是巨人做体转运动。
第三张是巨人喊“跳跃运动”之前那一秒的面部特写——头部的菱形水晶在额头正中折射出银白色光束，淡黄色眼核在夜空中微微发亮。
第四张是巨人在做整理运动收势，手臂平举，动作标准得可以去代代木体育馆带全国广播体操大会。
第五张是巨人在人工湖边缘飞走前的最后一帧，全身光粒子正在向胸口能量灯收拢，银红色的身躯已经开始变透明。
圆谷皋看着这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后来跟公司的董事们私下说过一句话：“那些照片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被自己的作品审判。”
内阁调查室的官员问了他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来来回回问了无数遍，换不同的人问，换不同的房间问，换不同的语气问。
有时候是客气的，有时候是不那么客气的……
这些问题包括但远远不限于：
“这个巨人的头部设计和你们公司的奥特曼有什么关联？”
“额头上那个水晶——哪一部奥特曼有这种设计？”
“你们公司有没有秘密制作过身高八十米的等身大皮套？”
“你们有没有为自卫队或驻日美军做过什么特殊项目？”
“你们存不存在民间赞助人？”
“你的父亲圆谷英二生前有没有跟你谈过——他亲眼见过某种真实存在的巨大生命体？”
“你有没有向任何外国机构泄露过奥特曼的设计原案？”
“那个巨人说的日语——标准的广播体操口令——你们公司的哪一部作品用过这种设定？”
“为什么是靖国神社？为什么不是别的地方？为什么不是东京塔？为什么不是国会议事堂？如果是你们公司拍的剧集，反派怪兽踩靖国神社——这难道是一个自然的选择吗？你们公司内部有没有军国主义批判倾向？”
圆谷皋在这些问题面前反复解释、反复否认、反复澄清。
他没有别的策略，只有一个策略——说实话。
因为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圆谷公司的创作流程从头到尾解释了好几遍：剧本会议怎么开，皮套设计怎么改，东宝的造型部怎么制作皮套，皮套演员的身高极限是多少，为什么皮套身高不可能超过两米，光学合成技术的预算限制是什么，为什么奥特曼在剧中看起来高大完全是模型比例和摄影机位的效果。
他把公司仓库的出入库记录全部交给了调查人员，把所有皮套的保养记录、维修记录、报废记录全部摊了出来——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制作过八十米高的皮套，也从来没有丢失过任何皮套。
调查人员最终没能从他嘴里找到任何可以串得起来的证据。
不是因为证据被他藏起来了——是确实不存在。
但也正因为确实不存在，调查人员才更不安。
如果是你干的，至少说明这是人类的可控行为。
如果不是你干的……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不光是圆谷皋。
圆谷株式会社的主要员工——编剧、导演、皮套设计师、美术指导、光学合成技师、企划部负责人，也全部被请去做了询问。
上原正三，那个在电话里对圆谷皋吼了十声“开电视”的王牌编剧，被问了整整一天。
问的重点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个巨人是谁”——他们很快就确认了上原正三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真正兴趣是：“你作为一个写了十几年奥特曼剧本的编剧，你认为，如果奥特曼是真的，它攻击人类的可能性有多大？”
上原正三是带着一肚子被强行从家里拖出来接受无意义审问的怒火坐在那把不舒服的折叠椅上的。
但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给了答复：“如果奥特曼想攻击人类，它会在地球上任何一个时间点出现，可能人类所有武器加起来都无法阻挡……它选择踩平一个供战犯的神社，然后做了整理运动，最后飞走了。这不是攻击。这是信号。我不确定这个信号是发给谁的。但我觉得人类应该认真想想该怎么回复。”
这句话后来被写进了防卫厅内部报告。
存放皮套的仓库被彻底搜查了。
不止是圆谷公司的仓库——东宝的仓库、东映的仓库、大映的仓库、电视节目制作公司的道具库、特摄研究所的实验仓库，甚至大学电影研究室的器材室……
所有已知存放过或可能存放过特摄皮套的地点都被地毯式排查。
皮套、发泡乳胶肌肉服、超能力战队的头盔、怪兽的硅胶面具、宇宙人的机械模型，全部被翻出来，一件一件登记、编号、拍照、留档。
奥特曼变身的道具——初代的贝塔魔棒、赛文的奥特眼镜、杰克的意念变身、艾斯的奥特戒指、泰罗的奥特徽章……
这些拍摄用的变身道具全部被带走做了细致的分析：金属成分检测、塑料聚合物成分检测、电池电路分析、微型发信装置检测、任何可能隐藏的微型化技术的痕迹。
分析结果是：全部是普通道具材料。
嗯……贝塔魔棒是铝和塑料做的，里面唯一能发光的东西是一个手电筒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