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还在,就是人老了……退休之后不常上灶,手上的活儿早就生了,力气也褪得差不多了。”
何大清转头看向何雨柱,语重心长地嘱咐:“你如今正是壮年,手上功夫还能往上提。别总懒在办公室喝茶看报,有空就下灶练练,厨子的手艺,丢一天就生疏一天。”
“我倒是想练,可没那个条件啊!”何雨柱一撇嘴,满脸都是无奈:“厂里的食堂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肉菜越来越少,粗粮反倒多了……以前一周还能开两次小灶,现在一个月都未必有一回。大灶翻来覆去就是白菜土豆那几样,炒菜多放一勺油都要抠着成本算。我这个食堂主任,现在根本就不用琢磨菜谱,就琢磨着怎么省油省料,然后把工人们的肚子填饱就完事儿。”
“咱们红星轧钢厂的效益确实一年比一年差。”何雨水接过话头,她在财务科上班,厂里的底细她最清楚:“工资倒是照常发,可奖金福利砍得厉害。现在厂里天天喊降本增效,连办公纸都得正反面用,处处抠得死死的……今年能有这么丰盛一桌菜,全靠怀水找的好食材,单靠厂里过年发那点儿东西,顶多凑个家常饭。”
李怀水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喝着热茶。
茶是阎埠贵年前送的高碎,汤色浑黄,喝着暖胃解腻。
“这不光是咱们厂才有的毛病,如今全四九城,乃至全国的国营厂都这样。”
他熟知历史,自然看得通透,缓缓对众人开口道:“原材料涨价,市面物价也跟着涨,可工人工资是国家定的,动不了。厂里要保工资,那就只能砍福利、砍奖金。老话儿讲得没错,工资是铁饭碗,奖金是瓷饭碗,铁的不敢碰,碎的先摔。这两年所有国企都在熬这个坎儿,家家一个样。”
许大美静静听着几人唠嗑,看着满桌好菜,再想想家里几个越长越大的孩子,心里暗自盘算。
她自打结婚以后就守着家里过日子,专心带娃操持家务,再也没出去上过班。
可眼下物价年年涨,厂里福利越来越薄,孩子们上学、吃饭、穿衣,处处都要花钱,日子渐渐有了压力。
她斟酌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孩子们一年比一年费钱。三多明年就上高中,何晓后年也升学,青青和沐阳正是长身体、能吃能喝的时候。就靠厂里那点死工资,福利还一年不如一年,往后日子指定越来越紧巴。我寻思着……咱们不如做点正经买卖,也贴补贴补家用。”
“做买卖?”
何大清刚抬起来的酒盅猛地一顿,何雨柱也立马放下筷子,爷俩表情一模一样,满脸不可思议,异口同声道:“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你们爷儿俩这思想也太老套了!过了年就是八一年,现在的政策早改了。”看着这对思想老旧的何家父子,许大美无奈一笑,往前凑了凑,耐心解释:“可不是以前偷偷摸摸倒买倒卖那套,现在能正经办执照、正经交税,是国家允许的个体户,光明正大做生意,受保护的。我平时没少听广播、唠街坊闲话,不少人家都打算办执照干起来呢。”
何雨柱听得半信半疑,下意识转头看向李怀水。
他拿不准的新政、摸不透的世道,向来只信李怀水的话。
“怀水,大美说的是真的?国家现在真让私人开店做买卖了?”
“嗯,不假。”李怀水轻轻点头,语气笃定:“现在不光合法,国家还鼓励扶持,是正经的新路子,不是歪门邪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有了李怀水这句话,何雨柱心里的疑虑瞬间全消。他向来信服李怀水的眼光和见识,当即转头看向许大美:“那你说说,咱们家能干啥买卖?”
许大美往后一靠,眉眼带笑,语气笃定:“咱家最拿手、最稳妥的,那必须是开饭馆儿呀!”
“开饭馆儿?你会做?不是光会吃吗?”何雨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刚夹起来的红烧肉直接滑回碗里,溅了点酱油也顾不上擦:“再说我天天在厂里上班,就是你真开了也抽不出空去忙活呀!”
“你没空,可咱家有人有空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厨师!”许大美抬下巴示意何大清,底气十足:“爸退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还能发挥余热。刚才你还一个劲儿夸爸厨艺好,翻勺、炖菜、红烧样样拔尖儿,这么好的手艺天天在家闲着,岂不是太浪费了?”
“再说了,咱爸刚才还说退休不常上灶、手艺容易生。”紧跟着,她又对着何大清补了一句:“真要是开起了饭馆儿,天天颠勺掌灶,日日练手,您这手艺只能越练越精,哪儿还能生疏呀?”
儿媳妇儿这突如其来的举荐,让何大清当场愣住。
手里的酒盅停在胸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
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不行?太行了!”
“有您这个经验丰富的大师傅坐镇,那开个小饭馆儿还不轻轻松松?”
何大清被一家人齐刷刷捧着夸,老脸微微一热,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低声笑道:“这话让你们说的,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夸的是不是太狠了?”
“爸,您可不能再谦虚了,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许大美立马接话,语气爽朗又恳切:“您这实打实的手艺,全城都挑不出几个,开饭馆绝对稳赚不赔。”
一番话彻底说动了何大清,他迟疑的心思渐渐落定,试探着开口:“那……那咱开个小馆儿叫什么名字呢?”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都愣了愣。
何雨柱抓了抓脑袋,一时没了头绪。
“名字……咱老何家开的饭馆儿,那肯定……”
他思索片刻,随即笑着转头看向李怀水:“我起名字不擅长,怀水,你来起个?”
李怀水端着搪瓷茶缸,淡淡一笑,脱口而出:“何家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