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岭?”
赵刚把截图拿起来,重新确认了一遍。
“他写这个地方干什么?”
楚河没有马上回答,先把截图夹进赵瑞龙看守所行为记录里。
“把原始视频调出来,别只看截图。”
技术员立刻操作。
画面回放,赵瑞龙坐在床边,先是填律师会见申请,写到案由那一栏时,他的笔尖拐了方向,在背面写下孤鹰岭三个字。
写完后,他没有撕毁,也没有遮挡,只把表格折好,递给值班民警。
赵刚皱眉。
“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
楚河看着屏幕。
“也可能是写给外面的人看。”
赵刚低声骂了一句。
“看守所里还能往外递?”
楚河看向他。
“别把赵家想得太干净,也别把看守所想得铁板一块。”
赵刚立刻拿起电话。
“我通知祁厅,复核赵瑞龙会见,送餐,值班,医疗所有通道。”
楚河抬手示意他先别急。
“按程序来,别惊动太多。”
赵刚压住动作。
“明白,先做内部风险排查。”
电话接通后,祁同伟只听了几句,声音就沉了下来。
“孤鹰岭?”
赵刚看楚河。
楚河接过电话。
“同伟,不要有情绪。”
祁同伟那边没立刻回。
孤鹰岭这三个字,对他不是普通地名。
那是他人生里最难看的伤口。
曾经他在那里弯下腰,拿尊严换前程。
后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可赵瑞龙偏偏把这三个字写出来。
祁同伟开口时,语气克制。
“楚处,我没事。”
楚河把视频编号记下。
“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看守所内部按涉案人员异常行为处理,复核所有出入口和通讯登记。”
“第二,赵家资产清算继续推进,不许因为这个地名乱节奏。”
祁同伟回答。
“明白。”
楚河又补了一句。
“这个地名先不扩散。”
“是。”
电话挂断,赵刚忍不住问:“赵瑞龙是不是想刺激祁厅?”
楚河把截图收进档案。
“他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刺激祁同伟,是成本最低的一种。”
赵刚咬了咬牙。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拿人伤疤做文章。”
楚河抬头。
“赵瑞龙从来没把别人当人。”
同一时间,省委常委会通过协调小组方案。
沙瑞金在会上定调。
“赵家案不是单一经济案件,是汉东政治生态修复的关键节点。”
田国富紧接着发言。
“省纪委负责监督清算过程,谁借清算谋私,谁就是顶风违纪。”
李达康接得最快。
“京州坚决落实省委部署,大风厂安置和赵家资产剥离同步推进。”
高育良也开了口。
“政法系统要配合清算,既不能放过违法所得,也不能扩大化影响正常经营。”
祁同伟坐在列席位置,听到高育良这句话,心里明白。
老师这是在给他铺稳台阶。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
“同伟同志,省公安厅这边有什么意见?”
祁同伟起身。
“省厅坚决执行省委决定,所有涉及赵家资产的刑事线索,统一进案管,统一法制审核,统一移交协调小组。”
他没有提自己。
没有提省厅功劳。
只提执行。
沙瑞金点头。
“好。”
李达康看了祁同伟一眼,没有再提风头问题。
会后,任前公示继续推进的通知传到省厅。
省厅走廊里,不少干部看祁同伟的眼神都变了。
过去有人怕他,有人不服他,也有人觉得他靠赵家上位。
可这一次,祁同伟是顶着王立群,按着刘新建,把赵家资产线一点点撕开的。
政治风向已经明了。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周正跟在后面。
“祁厅,政法委那边让我们准备对接材料。”
祁同伟把帽子放在桌上。
“按组织部通知来,不提前,不抢跑。”
周正点头。
“还有,赵家外围企业的抓捕名单,第一批二十三人。”
祁同伟翻开名单。
“白手套先抓,普通员工先稳。”
周正说:“京州那边李书记催得急。”
祁同伟抬头。
“急也按证据走。”
周正立刻记下。
“明白。”
省纪委这边,楚河的办公室没有闲下来。
举报材料像流水一样进来。
赵家以前的合作商,外围会计,项目经理,甚至曾经一起吃过饭的小老板,全都开始递材料。
赵刚抱着一摞文件进门。
“楚处,墙倒众人推了。”
楚河把材料分成三堆。
“实名举报一堆,匿名线索一堆,明显夹带私怨的一堆。”
赵刚坐下就开始分类。
“高小琴那边又补了一份山水集团高管名单。”
“核身份。”
“刘新建追加供述,说油气集团还有两笔钱经过盛元公司。”
“交经侦。”
“京城那边有几家公司主动发函,说赵瑞龙私自借用他们名义,愿意配合调查。”
楚河抬头。
“切割函?”
“对。”
楚河把那几份函件抽出来。
“这几家以前给赵家站过台,现在急着撇清。”
赵刚问:“要不要回函?”
“回,欢迎配合,同时要求提交完整交易底稿。”
赵刚笑了。
“他们想甩锅,咱们要账。”
楚河把函件放进待办夹。
“甩锅也要按程序甩。”
看守所里,赵瑞龙得到律师申请被暂缓审核的通知,脸色当场变了。
“凭什么暂缓?”
管教把通知贴在窗口。
“你存在异常书写行为,需要复核。”
赵瑞龙笑了,笑得发狠。
“祁同伟怕了?”
管教没有接话。
赵瑞龙提高声音。
“告诉祁同伟,我记得孤鹰岭,也记得他当年怎么求的。”
管教按下记录键。
“继续说。”
赵瑞龙盯着记录仪,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每句话都被记录。
可他不甘心。
京城已经没消息了。
赵立春病情恶化的消息传进来后,他第一次意识到,赵家这块招牌可能真护不住他了。
他能抓住的,只剩祁同伟的过去。
专家楼会议室里,钟小艾终于签完了第一份说明。
她承认化名入住,承认进入资料室,也承认接触会议纪要复印件。
但她坚持说自己没有销毁核心证据,只是想核对侯亮平案情。
女干部问:“谁告诉你资料室有复印件?”
钟小艾握着笔,没有写。
视频另一端,梁建国开口。
“钟小艾同志,你继续回避,对你没有好处。”
钟小艾低着头。
“我申请回京后统一说明。”
梁建国看着她。
“你已经不是在选择地点,是在选择态度。”
钟小艾手上的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半道墨痕。
她终于写下两个字。
杜成林。
消息传回省纪委,赵刚把笔录递给楚河。
“杜成林完了。”
楚河看完,递给案管。
“先不要下结论,把杜成林和钟小艾的说明对起来。”
赵刚问:“王立群呢?”
“他签了撤离,不代表没事。”
“那什么时候动他?”
楚河把另一份材料打开。
“等最高检纪检组接手。”
赵刚点头。
“我们只递刀,不伸手。”
楚河看了他一眼。
赵刚立刻改口。
“只递材料。”
楚河把保温杯推到一边。
“这句话能说。”
下午,协调小组第一次联席会开到京州市政府。
李达康亲自坐镇。
“赵家在京州的企业,能保职工的保职工,能追赃的追赃,涉及犯罪的移交公安。”
国资委新任负责人小心问:“李书记,有些企业如果立刻清算,银行贷款会出问题。”
李达康拍了拍桌面。
“所以让你们拿方案,不是让你们拿借口。”
祁同伟坐在侧面。
“涉及资金外逃和洗钱的,省厅会先冻账户,正常经营资金不乱动。”
楚河补充。
“省纪委只盯权钱交易和处置过程,不干预企业正常运营。”
李达康点头。
“听见没有?别拿反腐当懒政借口。”
会场里的干部立刻低头记录。
这场会开完,汉东的风向彻底变了。
沙瑞金要政治生态。
李达康要民生政绩。
高育良要平稳退场。
祁同伟要用合法战功站稳政法口。
楚河坐在幕后,把每个人最想要的东西摆到同一张桌上。
赵家的残线被一根根抽出来。
侯亮平在隔离区看见祁同伟任前公示继续的内部通报,整个人坐在床边,半天没有翻页。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会被赵家拖死。
现在,祁同伟踩着赵家的尸骨往上走。
侯亮平把通报扔到桌上。
“他凭什么?”
看守记录。
“侯亮平情绪波动,言语涉及组织任免不满。”
侯亮平抬头。
“你也配记录我?”
看守把本子合上。
“我按规定。”
侯亮平笑了两声,声音发哑。
规定。
现在所有人都拿规定压他。
可当年,他最爱拿规定压别人。
晚上,赵刚把最后一批清算进展送进楚河办公室。
“楚处,京城几家资本方切断赵家授信,赵立春那边的特护也撤了。”
楚河翻看文件。
“谁撤的?”
“名义上是医院调整,实际是原来出钱的公司停付。”
赵刚声音低了些。
“赵家真成弃子了。”
楚河把文件合上。
“弃子最容易乱咬人。”
话音刚落,技术员敲门进来,脸色发紧。
“楚处,看守所复核有结果。”
赵刚立刻站起。
技术员把一段监听记录放到桌上。
“赵瑞龙律师申请表被暂缓后,有一名外包保洁靠近废纸回收点,试图取走被复印的申请副页。”
楚河翻开记录。
上面除了孤鹰岭三个字,还有一串被水渍洇开的数字。
赵刚盯着那串数字。
“这是什么?”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初步比对,是一部境外卫星电话的尾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楚河把那页纸放进密封袋,抬头看向赵刚。
“通知祁同伟,赵瑞龙的尾巴露出来了。”
赵刚刚拿起手机,屏幕却先亮了。
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第一句就让屋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楚处,孤鹰岭附近发现三名有前科人员入住民宿,登记身份证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