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话落,裴泫所有的克制尽数在这一刻崩溃,只余下不管不顾的疯狂。
蛮横地撞碎他伪装已久的沉稳与理智。
宛玉上半夜便切身体会到了良医说的凶猛是何程度。
若不是事先服了良医给的药,她恐怕已经交代在了净室内的美人榻上。
一夜纠缠,持续到天光大亮才渐渐停歇。
宛玉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觉浑身酸软,嗓子干涩,身子胀得难受。
最后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
裴泫拥着她在榻上躺了许久,心想:宛玉醒来会不会后悔?
凝眸看着妻子娇弱到仿佛一碰就碎的睡颜,他爱怜地吻了吻宛玉的眉心,弄来热水给她擦了身子,换上寝衣,送到了内室床上。
……
因为误了上朝时辰,逐影代裴泫向朝廷告了一日的假。
裴泫交代红药照顾好宛玉,便更衣去了荣禧堂。
崔氏并不在荣禧堂。
准确的说,昨晚得知崔佩兰被裴泫误推入鲤鱼池里,因呛了大量水昏迷不醒,崔氏在荷风院守了一夜。
裴泫没有离开,让下人去请崔氏回来。
半盏茶后,下人回来了,却不见崔氏的身影。
“世子,表姑娘落水昏迷一夜未醒,夫人担心表姑娘不敢离开半步,说世子要见夫人,还请世子去荷风院,顺便看望一下表姑娘。”下人回禀道。
“看来母亲分毫不在意我是否伤了根本,既如此,你去回禀母亲,便说我身子受损,将来无法传承子嗣。为了不让侯府香火断在我这里,母亲可尽快从二房三房,或者侯府其余旁支择选优秀子弟过继到长房名下。”
裴泫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恼怒的情绪,说的话却让下人脊背发凉,“奏请圣上废黜世子之位的折子我已经拟好了,明日便可呈至御前。”
说罢,他大步离开了荣禧堂。
下人哪敢阻拦,顶着一身冷汗去了荷风院,战战兢兢把裴泫的原话复述给了崔氏。
崔氏不可置信,霍地站起,“你、你说什么?”
昨晚裴泫宁愿杀了俏翠也不肯妥协,崔氏对他极其失望,觉得若是换成长子,长子绝不可能忤逆自己。
她只是想让长房一脉尽快生出下一任侯府继承人,何错之有?
而当看到裴泫狼狈地倒在地上,手臂鲜血淋漓,完全没有往日端方矜贵的姿态,崔氏又生出悔意。
她何尝不知用后宅腌臜的手段算计次子,有损长子在世人和圣上心中的美好形象。
长子是她的骄傲,她容不得长子身上有任何的污点。
可……次子生出了忤逆之心,若不做些什么让次子屈从,她觉得早晚有一日次子会失去掌控。
玄真道长果然说的没错,裴泯是天生煞星,克死了老太太,又克死了她的淮安,如今还要绝了长房的传承。
早知如此,当初在生下他时,便该将他扔进尿桶里溺死!
下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崔氏气得咬牙,却又不得不生生压住内心的怒火,离开了荷风院,回了荣禧堂,让人去请裴泫过来。
裴泫还没到松墨斋就被下人截住了。
“世子,夫人请您即刻去一趟荣禧堂。”
“嗯。”裴泫轻应了声,折返脚步往荣禧堂而去。
在下人眼里,他眉目疏朗,谦逊和善,依旧是往日那个清雅俊秀的侯府世子。
入了荣禧堂正厅,裴泫恭敬地给崔氏行礼,“母亲。”
看到他风姿卓然的站在厅中,清冷的面容毫无怨怒之色,崔氏犹如看到了早逝长子成年的模样,一肚子的火气想发泄,却又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出口。
“坐吧。”崔氏憋屈地开口。
“谢母亲。”裴泫坐到下首的位置,态度极其温顺。
崔氏抚了抚发闷的胸口,问道:“你的身子怎么样了?胳膊上的伤有无大碍?”
裴泫回道:“皮外伤并无大碍,但……”
他顿了下,目光深沉地望着崔氏,“昨夜的药凶歹无比,期间又遭表妹缠身误了些时辰,饶是宛玉辛劳为我解了药,仍损伤了根本,往后恐怕子嗣艰难。”
说至此,他眸中染上痛苦之色,“敢问母亲,若兄长还在世,您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算计兄长吗?”
崔氏脱口反驳:“你兄长绝不会忤逆我。”
听到这个回答,裴泫一瞬敛去所有脆弱的情绪,反问:“十二年来,我可曾忤逆过母亲?”
崔氏噎了噎,自她以死相逼令他冒充淮安,他确实没忤逆过她。
可他一个灾星怎能与淮安相提并论。
无论他做的再好,终究不是淮安,终究越不过淮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让你早些生下一儿半女又有什么错?”崔氏用孝道压他。
“母亲无错。”裴泫摆出一副从未怪过崔氏的态度,“可儿子与宛玉也没打算一直不生孩子,只是担心宛玉年纪小,担心她会如母亲当年一般险些一尸两命,这才打算晚几年要孩子。”
想到他对宛玉的重视与喜欢,崔氏觉得他这话不假,心里对宛玉刚生出的好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成见更深了一层。
要是早知他为了那孤女连孩子都不想生,她便该坚持让他把陆遥迎进门。
不对,她应让侯爷上禀天听,说他已经与佩兰定下婚事,请圣上收回圣旨!
如今娶了个祸害回来,闹的家宅不宁,真是侯府不幸!
“你适才说伤及根本,是不是吓唬母亲?”那药是崔家秘药,连宫里的贵人都重金求购,从未出过把人吃坏的例子。
“儿子不敢欺瞒母亲,母亲如若不信,可请秦太医为我诊脉。”秦太医才是裴泫真正的目的。
当然,为了不失去裴泫这个身份,他再恼怒昨夜之事,也暂时不会与侯府撕破脸。
见他面不改色,崔氏心里一咯噔,连忙让人去请秦太医。
要是因她一时冲动真绝了老二的血脉,她不仅对不起淮安,更是侯府的罪人。
两刻钟后,秦太医来了侯府。
诊脉时,秦太医脸色变了又变。
崔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反观裴泫,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