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人薄唇抿直似不高兴的样子,宛玉觉得哄一哄他也没什么,主动抱住他的腰,“不过,夫君曾在娘亲坟前起誓,举头三尺有神明,夫君可要说话算数。”
男人深邃硬朗的五官因她的话变得柔软,唇角微微勾了勾,“为夫将来若有负于宛玉,便亲自去向岳母大人请罪认罚。”
宛玉瞳孔一震,捂住他的嘴,“可别胡说,小心一语成谶。”
裴泫低低失笑。
“对了,我答应二弟每日去给他换药,但今日耽搁了,二弟那边……”宛玉忽想起自己也梦到了裴泯。
“我已经去见过二弟了,只是二弟有些不太高兴。等宛玉好了,再当面同二弟解释,二弟会生我的气却不会生宛玉的气。”裴泫道。
宛玉想到裴泯在梦里用锁链囚禁自己,甚至要活活掐死自己,就害怕得不行。
可又想到裴泯很严重的脚伤,心里又莫名有一丝担忧。
很矛盾。
“知道了。”宛玉敷衍回了句。
未弄清裴泯是不是沈扶辞之前,她绝不能怜悯裴泯。
见她神情疲惫,裴泫说道:“是不是累了?再睡会?”
“嗯。”宛玉窝进了褥子里。
裴泫在旁边守着她。
宛玉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渐渐地,疲惫地睡了过去。
裴泫一瞬不瞬盯着妻子的睡颜,眉宇间多了几分烦躁。
宛玉把裴泯放在心上,分明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却忍不住吃自己的酸醋。
就像心里嫉妒宛玉仍未放下沈扶辞。
良久,裴泫苦恼地按了按眉心。
他不知自己患上了什么病,连太医都瞧不出病因,可他深知,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倘若将来有一日宛玉发现了他的秘密,又不要他了,他肯定比沈扶辞还要疯。
他也深知自己不该以裴泯的身份接近宛玉,欺骗她,可他控制不住……
“世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外间传来红药的声音。
裴泫敛起纷乱的思绪,将脸上的巴掌印盖上,便去了荣禧堂。
崔氏先问了宛玉的情况。
裴泫简单作答。
崔氏接着说起裴泫的事:“既然秦太医说你的身子可医,奏请废黜世子的折子便没必要上呈了。”
裴泫捻着拇指的扳指,淡声问道:“少说两年要不了孩子,母亲等得起吗?”
崔氏越想越悔下了那剂猛药。
给淮安硬塞通房小妾确实不妥。
毕竟极少有显赫世家在继承人嫡子未出世的情况下,先弄出一个庶长子。
若真让庶长子压嫡子一头,定北侯府就成了满京笑柄。
淮安的清誉也将一落千丈。
但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硬着头皮道:“你不是早已决定这几年不要孩子,即便没有此事,我这两年也报不上孙子。”
她语气缓了两分,“淮安当清楚,你不仅是长房独苗,更是定北侯府世子,侯府继承人,为侯府传承子嗣、光耀侯府门楣,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
“等你的身子调养好,不能再推脱子嗣之事。”
裴泫颔首应下,“儿子明白。”
崔氏的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此事不得告诉你父亲。”
侯府后宅之事尽在崔氏掌控之内,所以给裴泫下药一事,并未传到定北侯耳中。
裴泫答应:“嗯,儿子记下了。”
“你暂时不生孩子的事,我亦会想法子说服你父亲。”崔氏允诺道。
“多谢母亲。”能解决定北侯的催生,裴泫自然没有意见。
崔氏话锋一转,“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原本我想等佩兰及笄定下你们二人的婚事,谁知圣上先一步为你赐了婚。”崔氏道,“淮安,你应当清楚,佩兰对你的情意匪浅,她这辈子认定了你,不会再嫁他人,但崔家女没有为人妾的先例,所以依我之见,让你以平妻之礼迎娶佩兰入门。”
“如今你与宛玉新婚燕尔,我自不会逼迫你现在便娶了佩兰,我只要你一句话,让佩兰再等个一年半载,她肯定是愿意的。”
裴泫直截了当地拒绝,“表妹对我有什么情意,我并不知晓,表妹在我心里的地位与三妹四妹并无差别,我从未想过娶她为妻。”
崔氏施压道:“昨夜你失手将佩兰推下水,险些害了佩兰一条性命,即便你对佩兰没有情意,也该给她一个交代。”
裴泫:“圣上前些时日赏赐了我四匹浮光锦,我让人送两匹给她。”
崔氏语气不悦:“你铁了心不肯娶佩兰是吗?”
裴泫强调,“不止是表妹,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娶,我此生只会有宛玉一妻。”
崔氏惊愕,觉得荒唐,反问:“若是宛玉生不出儿子,你难道也不准备纳妾绵延子嗣?”
裴泫:“未来之事,母亲这么早下定论未免有点早。再退一步说,倘若我与宛玉真的生不出一儿半女,难道不是拜母亲所赐?关宛玉何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崔氏面色铁青,“你……”
无法反驳,崔氏只得搬出定北侯压制,“你父亲若是知晓此事,以他的脾性,断然会从那几个庶子中再择一位继承人,淮安,你当真甘心苦心经营了十二年的心血拱手让于一个卑贱的庶子?”
裴泫声音轻飘飘的,“父亲与您看重的从不是我,倘若要弃了我,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崔氏再次一噎,默了半晌才道,“即便你不在意如今拥有的一切,不在意侯府给予你的荣耀,那宛玉呢?”
“宛玉若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若是知晓你骗了她,她是会义无反顾的与你站在一起面对与承担,还是惧你恨你,决然地与你和离?”
裴泫眼眸一沉,搭在椅子上的双手已攥得骨节青白,几乎用尽了所有冷静,“母亲既要一意孤行,我说再多也无用,母亲请便吧。”
扔下这话,他起身即走。
“裴淮安,你给我站住!”崔氏拔声喊住他。
裴泫顿足,却未回头。
崔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荣辱系于淮安一身,怎会自寻死路地揭穿他的假身份。
只是想逼迫老二退让。
谁知搬出宛玉都无用。
看来他对宛玉并没什么情意,一时为色所迷罢了。
毕竟宛玉虽身份低贱,但她那副容貌,放眼整个上京,所有贵女加起来都不及她一半。
要想让淮安娶佩兰,眼下是不可能了。
只能等他弃了宛玉。
又或者引导宛玉暗中发现淮安的秘密。
这个秘密关乎整个侯府荣辱命运,知晓者寥寥无几,她得好好谋划一番。
想罢,崔氏妥协道:“佩兰受了好大的惊吓,浮光锦你亲自送去荷风院,当面给佩兰赔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