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泫没有立即回答陆执的问题,而是垂下眼睫静静思考着两个问题。
他哪里做的不好,让宛玉觉得委屈了?
陆执在宛玉心里算什么,是否比他还重要?
裴泫的沉默不语在陆执看来是默认,是惭愧到不敢与他直视。
陆执的目光变得锋锐,手紧紧捏着茶杯,似有将其捏碎的架势,“裴淮安,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听到对方喷怒的骂声,裴泫这才敛神,迎着对方怒气汹涌的视线,淡声启唇:“这些时日宛玉确实受了一些委屈,是我没护好宛玉,有负陆家期盼。”
得到确切的回答,陆执眼里恼意更炽,手指暗暗发力,一瞬将茶杯捏成了齑粉。
世人都称赞裴淮安是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可他觉得,三年内能以一己之力处理三百余起悬案,被人称“铁面判官”的人,绝对老奸巨猾,工于心计,表里不一。
说不准那些个好名声都是定北侯府故意编造出来迷惑世人的。
宛玉一个柔弱单纯的小姑娘怎可能是其对手。
越想心里越气越悔,陆执霍地起身:“裴淮安,你与宛玉大婚那日掀盖头时,我不信你没发现宛玉不是阿遥。”
“却坚持阴差阳错的与宛玉结为夫妻,同为男人,我不信你见宛玉的第一面便对她动了真情,你不过是见宛玉生的娇娆貌美,色迷心窍罢了。”
“我想着宛玉既认定了你,你又竭力促成此事,在陆家祖宗牌位面前允诺好好待宛玉,我瞧你品性端正,风评不差,觉得将错就错下去也无妨,谁知……”
“这才不过两个月时间,宛玉便被你裴家磋磨得瘦了一大圈!”
“裴淮安,是我一时走眼看错了你!”
说着人已经冲到裴泫面前,狠狠给了他一记拳头。
裴泫虽有闪躲,脸颊还是被陆执揍出了一片明显的淤青,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陆佥事误会了,我……”
陆执怒火攻心,根本不想听他解释,“裴淮安,我告诉你,宛玉虽非陆家亲生,但谢姨对母亲有救命之恩,陆家早就视宛玉为陆家嫡出二小姐。”
“你让宛玉不舒服,便是让陆家、让我陆执不舒服,今日我便要将宛玉所受的委屈加倍偿还给你。”
“今日定要让你定北侯府知晓,宛玉不是孤女,她身后有我、有整个陆家护着,谁敢伤她,我陆执第一个不答应。”
陆执年纪轻轻能以自身能力坐到四品武官的位置,说明他并非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匹夫,可一遇到宛玉的事,所有的沉稳与冷静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陆执步步紧逼,下手越来越重。
裴泫节节后退,只防守不还手。
屋外听到动静的逐影连忙冲了进来,看到两人不知怎的打起来了,而自家主子处于下风,马上要阻拦陆执。
裴泫迅速给逐影使了个眼色。
逐影接收到主子的眼色愣了一下,然后默默退到外面,并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
陆家。
宛玉小脸微白,“遥姐姐不可胡说!”
陆遥未注意到她的异样,挑眉道:“我哪有胡说,我早就发现宛玉看阿兄的眼神与看其他男人不一样,难道不是喜欢吗?”
“我……”宛玉想解释,却插不进话。
陆遥自顾自说:“其实吧,我也觉得宛玉和阿兄十分般配,还以为宛玉会嫁给阿兄做我的嫂嫂呢。”
宛玉神情惶恐,“遥姐姐怎能这么想!在我眼里,阿兄与遥姐姐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陆遥哼了哼,“可宛玉只是养女啊,与我们又无血缘关系,先前也没入陆家族谱,宛玉怎么不能嫁给阿兄?再说了,我一直觉得阿兄对宛玉比对我要好,阿兄铁定也喜欢宛玉。”
听到这惊天动地的话,宛玉忙不迭捂住陆遥的嘴巴,“遥姐姐不可再胡说八道了!我如今承蒙陆家厚爱入了陆家族谱,这些话要是被外人听去,会损阿兄和陆家声誉的。”
阿兄对她好,是因为阿兄心善,因为阿兄念着娘亲的恩情。
绝不是因为喜欢她。
而她对阿兄也一直是敬重与感激。
从未妄想过嫁给阿兄。
陆家养她长大恩重如山,恩将仇报的事她可不能做。
“好好好,我不说了。”陆遥也后知后觉这话有违人伦。
宛玉松手,快速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宋公子诱遥姐姐私奔这事给母亲与阿兄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将来遥姐姐要想嫁宋公子,母亲与阿兄肯定不会同意。”
一提宋少游,陆遥的神情便固执起来,“我今生今世非少游哥哥不嫁,等少游哥哥高中,他一定会来陆家提亲,到时候母亲和阿兄还不同意,那我就绝食抗议!”
“要是行不通呢?”宛玉顺着她的话问。
陆遥认真想了想,“要是这都不行,那我只好再与少游哥哥私奔一回。天下之大,总有能容下我们二人的一方天地。”
眼巴巴望着宛玉,“宛玉,你可是我最最最要好的姐妹,倘若真有这么一天,你可一定得帮我。”
宛玉可以帮她拖住阿兄,而阿兄能镇住母亲。
给他们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陆遥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宛玉一脸黑线,正色道:“聘为妻,奔为妾,宋公子若真看重遥姐姐,当堂堂正正上门提亲,而不是一上来便不顾你的名声诱你私奔。”
陆遥不赞同地撇了撇嘴,为宋少游辩解道:“少游哥哥家境贫寒,害怕母亲和阿兄看不上自己才会出此下策。而且他这么做,只是一心为了与我在一起,不想眼睁睁看着我被圣旨逼迫嫁入裴家。”
宛玉问道:“遥姐姐有没有想过,要是那日我没有上花轿嫁去侯府,圣上知晓了你和宋公子私奔之事,陆家面临的是什么?宋家又会遭受怎样的牵连?”
陆遥哑言。
好久才终于重新开口,“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知自己喜欢少游哥哥,想嫁的也是他,一旦我上了花轿,便与少游哥哥再无可能了。”
她拉住宛玉的小手,感激道:“宛玉,你是我和少游哥哥的恩人,是陆家的恩人,谢谢你替我挡了这一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