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抗圣旨的罪名不轻,如今回想起来,她确实冲动了,险些害了整个陆家。
说着陆遥叹了口气,“可话说回来,当时那种情况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要是换成宛玉,会怎么做?”
不等宛玉回答,她又叹一口气,“宛玉没有喜欢的人,不知其中痛苦,问也是白问。”
宛玉心想,她怎会不知啊,她曾经好喜欢沈扶辞,想嫁他为妻,想与他一生一世。
只是沈扶辞与宋少游不同,沈扶辞很爱很爱她,可他的爱太偏执太窒息了,让她无法承受,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宛玉跟着叹息一声,抱住陆遥道:“遥姐姐,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遥姐姐是陆家嫡女,身后站着整个陆氏家族,即便没有这道圣旨,私奔之举亦是不妥的。”
“遥姐姐真想与宋公子一生一世,便该发乎情止于礼,待宋公子金榜题名时,让他提亲求娶。”
“在宛玉看来,两个相爱之人能够排除万难艰险在一起,感情才会更长久,才会更珍惜彼此。”
如醍醐灌顶,陆遥眼睛亮了亮,“宛玉所言极是,上回私奔确实是我做错了,不管是为了陆家,还是为了长久的将来,我都该与少游哥哥一起克服这些困难。”
她推开宛玉,坚定道:“宛玉,我绝不会再冲动私奔了。”
遥姐姐可算想通了。
接下来只要确认宋少游与他大嫂之间是否真的有违伦理纲常,让遥姐姐看清他的真面目即可。
宛玉刚松一口气,便见红药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逐影派人来报说,公子与世子在大理寺官署打起来了!”
陆遥先一步激动地问,“你说谁?我阿兄和裴世子打起来了?”
红药重重点头。
宛玉也很惊讶,疑惑两人怎会打起来。
“怎么回事?”宛玉边往外走边问红药。
红药摇头表示不知具体情况。
陆遥想跟着去看热闹,却被下人以尚在禁足期阻拦。
只得眼睁睁看着宛玉独自离开。
陆家离大理寺不远,一刻钟的车程便到了。
由于逐影派了人在官署门口接应,宛玉一下车就顺利跟着那人进了官署,直奔裴泫的专属值房。
屋里两人还在纠缠,而裴泫先瞥见一抹窈窕身影,突然顿足,硬生生接了陆执一掌。
“嗯!”男人闷哼了声,连连朝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捂着心口偏头吐出一口浊血。
宛玉瞳孔狠狠一颤,朝着二人小跑了过去。
裴泫满眼期待地望着妻子,却见妻子第一时间跑到了陆执面前,神情担忧地打量着陆执。
“阿兄,你没事吧?”
陆执在发现宛玉的瞬间便收敛了浑身的戾气与锋芒,“宛玉,我无碍,你怎么来了?”
见两人仿佛才是夫妻,衬得自己像个外人,裴泫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汪死气沉沉的幽湖。
唇角渐渐抿直,眉眼阴翳遍布。
跟进来的逐影也没想到自家主子会被冷落,既生气又心疼。
不及他做些什么挽救一下这诡异的场面,便见裴泫又狠狠吐出一口浊血,颀长的身躯摇摇欲坠。
“爷!”逐影大惊失色地冲过去扶住他。
宛玉终于意识到自己忽视了裴泫,赶紧转身跑过去扶住裴泫的另一条胳膊。
“夫君!”
看到男人脸色极其难看、唇角血迹斑斑、颊侧淤青严重,宛玉心口一紧,秀眉皱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急色对逐影道,“逐影,快去请太医!”
逐影埋怨地看了宛玉一眼,才出去请太医。
裴泫低眸看着抓紧自己胳膊的两只小手,心头酸胀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随时从里面轰然炸开。
驱使着他使小性子甩开她,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生气了,可又舍不得。
眼尾晕开一道狭长的薄红,裴泫闭了闭眼压下内心的狂躁,温声道:“一点皮外伤,无碍的,宛玉别担心。”
宛玉瞥了瞥地上两滩血迹,吐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只是皮外伤!
阿兄为何要对裴泫下这么狠的手?
思忖间,宛玉扶着裴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摸出帕子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不远处陆执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心底漫上一丝酸涩滋味。
且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察觉刚才打斗的过程中裴泫完全没还手,却除了第一拳和最后一掌,也没让他讨到丝毫便宜。
故意在脸上留伤,是为了让宛玉一眼发现。
看到宛玉进屋便生生受他一掌,是想让宛玉心疼,且挑拨他与宛玉关系。
这厮果真老奸巨猾,阴险狡诈!
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陆执很想直接戳穿裴泫的诡计和伪面,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冷乜了裴泫一眼,便出去了。
碍眼的人一走,裴泫马上痛苦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宛玉擦拭的手一抖,“弄疼夫君了吗?我轻点。”
裴泫握住她的皓腕把人拉到腿上横坐。
宛玉低呼一声,小手抵在他肩头,担心加重他的伤势只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夫君快些松开我。”
大掌牢牢掐住她的腰肢,裴泫凝眸锁着她的小脸,嗓音里沁着浓稠的委屈,“宛玉,我不高兴。”
宛玉以为他说的是挨打的事,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阿兄为何要对夫君动手?”
裴泫绷着下颌,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几许,“明明被打的是我,宛玉眼里却只有兄长。宛玉,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
宛玉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进来时明明看到裴泫挨了陆执一掌,却还是先一步去问陆执的情况,意识到裴泫在吃陆执的醋。
“对不起,宛玉不该第一时间忽视夫君的感受。”
“在宛玉眼里,阿兄如兄如父,是陪伴宛玉一起长大的亲人,与夫君不同。”
裴泫脸色更差了,神情低落道:“嗯,我与宛玉成亲不过两月,怎比得上宛玉和兄长十几年的情意。”
宛玉双手轻柔地捧住男人俊脸,凑过去吻了吻他唇瓣,“宛玉不是这个意思,宛玉想说的是,夫君是要与宛玉共度余生之人,宛玉往后会把夫君放在心上第一位。”
裴泫闻言,黑漆漆的眸底闪过一道明灭不定的光:“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