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炸开三尺高。
沈音右臂的月牙黑纹撞上血池上空的雷网,两股力道在半空绞成一团,刺目的火星子顺着石壁往下掉。
陆宴之扣在她腰后的五指猛地收紧。
“火偏了。”
“没偏。”
沈音反手按住他的心口。
那团暗红火纹沿着她的掌心往外窜,正是从舌尖逼出的业火符。
业火沾血即燃,顺着两人之间拉紧的引果线一路烧过去,直奔陆宴之的胸膛。
换作寻常修士,沾上半寸业火,三魂七魄都会被烧成灰。
陆宴之胸口的黑煞受惊暴涨,化作数道带倒钩的尖刺,想把这团火顶出去。
残魂伏在池沿,眼见火势逼近陆宴之命门,那双空洞的骨眼陡然亮起。
它以为沈音要下死手,骨爪顺着血浪探过来,狠狠抓向引果线的中段。
残魂想要夺下主导权,借陆宴之的煞身挡下这道业火。
“滚回去。”
沈音头也没回,左腿扫开一蓬黑水,脚尖勾起沉在池底的半块镇压石,直接砸向残魂的面门。
残魂歪头避开,骨爪却趁机扣住了火线边缘。
业火顺着骨节烧了上去。
残魂胸口那团暗红魂火剧烈摇晃,骨身发出焦糊气味,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嚎,甩动断爪试图扑灭火焰。
可那火不依不饶,咬住骨缝里的阴煞不放,越烧越烈。
它死活想不通,活人的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东西。
陆宴之的喉骨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额角的黑纹被火光照得泛出紫意。
他没有推开沈音,反而低头贴近她的耳侧。
“你在烧我的命。”
“烧的不是你,是缠着你的东西。”
沈音压低声音,五指如钢钎般钉在他的锁骨下方。
业火撞进陆宴之皮肉的刹那,没有烧焦衣料,也没有留下灼伤的皮肉,红色的火苗贴着他的血管游走,像一张细密的网,将那层盘踞在心脉上的黑色煞气硬生生剥离开来。
这是天地间专门清算罪孽与因果的火。
它认的是债,不是肉体。
陆宴之体内那层来自傅家百年的旧诅咒,被业火一寸寸舔舐,黑气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化作灰白色的烟雾从他毛孔中排出来。
陆宴之的后背猛地拔直。
那不是被火烧的剧痛,而是深埋骨髓的污垢被生生刮下来的剥离感。
“沈音......”
“忍着。”
沈音眼底倒映着两团暗红火光,右掌死死压住半枚铜片。
“你欠傅家的债,傅家欠天地的账,今晚我一笔笔替你核销。谁敢拦,我就烧谁。”
残魂在血池里翻滚,胸腔里的魂火被业火逼到了角落。
它守了这口血池上百年,吸食历代傅家人的血气苟延残喘,何曾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
这个女人不是在赌命。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线当尺子,强行度量天地的规矩。
雷云在头顶轰鸣,祠堂主梁落下的灰尘几乎将两人埋住。
沈音的右眼视线彻底黑了下去,耳边的雷声也逐渐退化成沉闷的嗡鸣,识海深处的刺痛像一把锈钝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那是强行动用业火与命格追债的代价。
十年阳寿被系统残影扣除的瞬间,她的指尖冰冷得像死人。
陆宴之察觉到了她力道的减弱。
他眼底的黑气被业火洗去大半,仅存的那点清明终于破开阴煞的封锁,彻底占据了眼眶。
他看清了沈音惨白如纸的脸色,也看清了她嘴角不断淌下的红血。
这个女人说要把账算清楚,可她付出的筹码,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沈音,够了。”
陆宴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正在迅速回升。
“没够。”
沈音的声音发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第一层诅咒刚撕开个口子,现在停手,前功尽弃。”
“你会死在这里。”
“老娘命硬,阎王爷收不起我的账单。”
沈音借着陆宴之手腕的力道往前踏出半步,脚掌完全踩进沸腾的血水里。
业火顺着她的经脉回流,在两人交扣的掌心处聚成一枚猩红的印记。
残魂自知大势已去,骨爪抠进池底石缝,想要钻进龙脉裂缝逃遁。
“想跑?”
沈音右臂一振,引果线化作一道火鞭,直接缠住了残魂的脊椎骨。
她猛然发力,将那具焦黑的骨架从黑水深处硬生生拽回了池沿。
业火顺着火鞭蔓延,残魂胸口的魂火被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那具百年的凶兽骨架在红莲业火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粉末,落入沸腾的池水中。
血池中央的阵眼彻底平息下去。
满池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底部的万年寒冰石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
笼罩在陆家祖宅上空的雷云失去了引路的煞气,在西北方向的山岭间打了个转,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随后缓缓散去。
祠堂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沈音的双膝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前栽倒。
陆宴之抬臂将她稳稳揽进怀里,手掌护住她的后脑,两人一同跌坐在青石板上。
沈音右臂上的月牙黑纹退回到了手腕处,颜色淡了许多,但那条暗红色的生死契引线,却像一道深深的烙印,牢牢焊在了两人的皮肉之间。
她靠在陆宴之坚硬的胸膛上,左手掌心还在滴血。
“陆宴之。”
“我在。”
“西郊十三号地皮,明天必须过户。”
陆宴之低头看着怀里五感尽失、却还在惦记资产的女人,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地皮的事,只是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骨刺穿透、鲜血淋漓的右手。
沈音动了动指尖,似乎想去摸口袋里的符纸。
陆宴之忽然伸手,主动将自己满是鲜血的掌心,重重按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
两人的血液在契印上方交融,暗红色的光纹顺着手背的血管一路向内收缩,最终化作一枚极小的弯月印记,彻底没入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