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从柜台下面搬出五六个盒子，一字排开在柜台上。盒子大小不一，材质也各不相同——有紫檀木的，有红木的，有普通樟木的，还有一个是锦缎包裹的，看起来格外讲究。
李少平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只锦缎包裹的盒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随手拿起最左边那只普通樟木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方端砚，石色青紫，手感温润，雕工中规中矩，是一方标准的抄手砚。李少平翻过来看了看砚底，没有铭文，也没有款识，就是一方普通的实用砚。他放下，又拿起第二个盒子。
第二方是歙砚，石质不错，眉纹清晰，但形制普通，也是实用器，没有收藏价值。
第三方是澄泥砚，鳝鱼黄，色泽纯正，雕工精细，是一方不错的文人砚，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李少平一一看过，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些砚台品质都不错，但都是普通货色，算不上精品。他正准备放下，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锦缎包裹的盒子上。
店主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说道：“这一方是前些日子刚收上来的，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理。同志有兴趣可以看看。”
李少平伸手拿起那个锦缎盒子，入手比前几个都要沉。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方老坑端砚，石色紫中泛蓝，温润如玉，砚堂上有大片鱼脑冻，隐隐透着胭脂晕。他翻过砚台看背面——有铭文。
铭文是用行草书刻的，字迹飘逸洒脱，落款是“竹垞”。
李少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朱彝尊，号竹垞，清初着名学者、诗人，一代文宗。这方砚台如果是朱彝尊的旧物，那价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稳住心神，仔细看了看铭文的内容。铭文是一首短诗，只有四句：“石友相从三十年，摩挲犹带墨痕鲜。而今老去无他用，留与儿孙作砚田。”落款是“竹垞”，下方还有一方小印，刻着“朱彝尊印”四个字。
李少平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砚台，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抬头看向店主：“店主，这方砚台怎么卖？”
店主看了看那方砚台，又看了看李少平:“竹垞的，给你个实在价，你给50吧。”
五十块，在那个年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但对于一方朱彝尊旧藏的端砚来说，这个价格简直是白菜价。
李少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露出犹豫的表情：“50……有点贵了。店主，能便宜点吗？”
店主摇了摇头：“同志，这方砚台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收上来的。朱彝尊的砚，50已经很便宜了，要不是看在你年龄不大，低于70块钱，看都不让你看。我这还有顾二娘手琢端砚，120，你要吗？”
李少平听到还有顾二娘的端砚，十分吃惊。
“店主，能把顾二娘的端砚拿出来给小子长长眼吗？”
店主见李少平说的诚恳，这才掏出钥匙，从背后柜子里拿出一个紫檀天地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方端砚。
一方顾二娘荷叶端砚铺在棉垫上，整石椭圆老坑料，周身卷荷软润无棱角，砚背浅刻叶脉，角落阳刻小篆“二娘”二字。石面自带天青色和数颗清晰鸲鹆眼，恰好衬在荷叶脉络间，刀工轻浅柔和，全无笨重匠气，配原配紫檀天地盒，灯光下石质泛出一层暖润青光，一望便知是传世名品。
李少平很喜欢:“店主，连盒带砚多少钱？”
“120”店主回答的很利索。
李少平又掏出170块钱递给店主，将两方砚台都买下来。
不过李少平还是有点遗憾，没有看到带黄任铭文的，不过总归有些收获，看来以后这琉璃厂要常来啊。
辞别墨缘阁，李少平顺着琉璃厂西街走到荣宝斋门前，郭沫若题写的黑漆匾额端正醒目，两层铺面敞亮通透，堂内墙面挂满现当代名家画作，柜台两侧整齐码着木版水印小品，笔墨香气混着宣纸清润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规整，一侧立着石膏塑像，余下墙面尽数悬着书画，齐白石的写意花卉占了大半，几幅徐悲鸿奔马分列正中长案两侧，另有陈半丁、溥雪斋等人的山水小幅错落点缀。穿灰布中山装的店员迎上前，两人打了招呼。
李少平目光落在案头一轴齐白石《墨虾》，三尺小幅，虾身通透灵动，水墨层次淋漓，是白石晚年典型笔意。店员铺开给他细看，告知这是原作，一尺四元，整幅合计十二元；一旁堆叠的木版水印虾图仅两元一幅，印工逼真，寻常人多买水印居家悬挂，原作更适合收藏留存 。
店员见他看得仔细，便在一旁赶忙介绍道：“这幅《墨虾》是齐老前年的作品，笔墨比早年更加老辣，您看这虾须的用笔，一笔到底，绝不含糊。”
他又转向另一侧徐悲鸿《奔马》立轴，四尺整张，骏马昂首扬蹄，筋骨雄健，笔墨苍劲有力，标价三十六元。李少平指尖轻拂画边绫裱，心里暗自盘算，这是赚到了，上次来根本就没有注意。
李少平在荣宝斋一共花了192元，买了3幅徐悲鸿的画，还有6幅齐老的画，除了那幅《墨虾》，还挑了4幅花草小品、一册草虫册页，还有一套标准十开花鸟红花墨叶册。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李少平从荣宝斋出来就是这个表现。
李少平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胡同，把刚买来的十副作品，全部收进空间，才放下心。
李少平也不想在逛了，已经中午了，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走。
这中午的大太阳，晒得李少平不由的加快速度。
还没有当95号院门口，就看到95号院大门口，又是人头攒动。
这是又有事情发生了。
李少平再次加快蹬自行车的频率。
到了门口，李少平也没有看那些人群，打开院门，推车进院，关门。自行车停好，直接跑向月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