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梅花偏偏在这个时候提收养,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易中海猛地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一巴掌狠狠甩在覃梅花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覃梅花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易中海,结婚这么多年,易中海虽然脾气大,但动手打她还是头一回。
“还不是你这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要是你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我还要找别人养老,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覃梅花心里。
她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她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赫然印着五道红指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老易……”她的声音发颤,“你以为我不想生?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药,求了多少菩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易中海粗暴地打断她,“我只知道你肚子不争气!你看看人家秦淮茹,生了三个!你再看看你,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覃梅花也不再哭了,低头开始沉思,易中海开始抽出烟点上,开始抽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覃梅花抬起了头:“老易,咱们离婚吧。”
易中海手上的烟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他也不在意,覃梅花一个要工作没工作,要钱没钱,还没有房子。离了婚,她能去哪?
他不知道的是,覃梅花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过离婚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去医院做做检查,确定是自己不能生还是易中海不能生,自己已经背着不下蛋的老母鸡几十年了。她意识到即使不离婚,易中海也不会给她好日子过,留下来只会继续受气。
自从李少平以前说过以后,自己就一直记在心里。
中午,她做好饭,给聋老太太送去后,就带着口袋里的零钱去了四院。
六十年代的四院,人不算拥挤。
墙面斑驳,走廊安静,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覃梅花这辈子很少进医院,平日里头疼脑热都是硬扛,更别说做这种私密的身体检查。
一路走来,她心里又紧张、又忐忑,更多的是压了几十年的憋屈。
几十年了。
整整几十年。
她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被易中海一辈子辱骂是“不下蛋的老母鸡”,院里街坊私下议论她命薄、无子无福。
她自己也一度以为,是自己身子不争气。
直到李少平当年随口一句提醒,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许多年。
不孕,未必是女人的问题。
今天,她必须要一个结果。
挂号、排队、问诊、做检查。
每一步,覃梅花都走得无比踏实。她不怕结果坏,只怕一辈子糊里糊涂背黑锅。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医生拿着报告单,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愁苦、看着老实本分的中年妇女,语气平和。
“你身体没问题,输卵管通畅,子宫状况良好,没有任何影响生育的毛病。”
短短一句话。
轰!
覃梅花脑子瞬间空白,身子猛地一晃,差点站不稳。
她呆呆看着医生,嘴唇发抖:“大夫……你说什么?我没问题?”
“对。”医生点头,很肯定,“你的身体非常健康,完全具备生育条件。这么多年没能怀孕,问题不在你身上。”
以前去的医院都是易中海领着她去的,包括复诊也是,喝了几十年的中药,几乎没有换过方子。
医生说,是因为她有妇科病,一直要不了孩子,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而且,易中海还不让他换医生。
突然,这一下子都通了。
覃梅花从四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初秋的风裹着凉意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手里攥着那张对折起来的诊断报告,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边角卷起了毛边。
她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她影子拉得老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四十多年,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
她沿着马路往回走,走得慢吞吞的。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香气飘过来,她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零钱,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小的红薯,捧在手心里,烫得她来回倒手,却没舍得放下。
她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来,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委屈。
四十多年的委屈,像这烤红薯的热气一样,堵在胸口,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滴在红薯上,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好在天黑,路上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吃完红薯,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继续往回走。
这会儿是四合院的吃饭时间,各家的灯都亮着,她下意识的往自己家看了一眼。灯亮着,但是没有看到易中海的身影。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后院。
聋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覃梅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
“老太太,是我,梅花。”
门吱呀一声开了。聋老太太站在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梅花?是要吃饭了吗?”
覃梅花没说话,侧身进了屋,把门带上。
聋老太太看她脸色不对,也没多问,拄着拐杖走回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坐吧。”
覃梅花坐下来,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老太太,”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去四院了。”
聋老太太没听清,往前凑了凑:“你说啥?”
“我去四院做了检查。”覃梅花提高了些声音,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查了为啥生不了孩子。”
聋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