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厂三号机组,准备停机!”
喊声贴着通讯器冲出来,训练场里又响起一声撞击。
林辰握住通讯器,耳边全是奔跑声和急促的喘息。
“把伤员拖开,先断开饮水线,别让失控者碰到水桶。”
他说完,示意通讯兵接管线路。
“赵虎,你带人封住训练场,先别杀。”
“那三个民兵已经伤了五个人,再留着,他们还会扑人。”
赵虎抓起外套,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所以才要活的。”
林辰将通讯器交还给通讯兵,转向陈敬之。
“把俘虏看住,任何人靠近审讯室都要报我。”
陈敬之推了推镜架,在控制台上调出训练场的监控。
“你怀疑训练场的事和电厂有关?”
“他们喊的是停机。”
林辰看着屏幕。
三个民兵被人按在地上,手脚还在抽动。其中一人脸贴着泥地,牙齿咬破了嘴角,血已经流到下巴。
“三号机组停机,是教团的暗号。”
林辰收回视线。
“暗号出现,说明外面有人在等结果。”
赵虎推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已经乱成一片。
两名重伤民兵被拖到墙边,医疗兵用床单压住他们肩颈的伤口。三名失控者被七个人按住,仍在不断往前顶,几名壮汉的脚底已经在泥地上滑开。
苏晚蹲在其中一人身旁,手里的针管抵住他的颈侧。
“都退开。”
“苏医生,再退他就咬到小周了!”
一名民兵扣住老兵的肩膀,咬牙撑着。
“这东西力气不对。”
苏晚没有争辩,直接把镇静剂推进去。
针头拔出后,那名民兵还在挣扎,嘴里挤出两个含混的字。
“三号……停机……”
苏晚把针管放进托盘,掰开他的眼睑。
“瞳孔反应失常,先把人固定好。”
赵虎蹲到旁边,抓住老梁的衣领。
“老梁,听见我没?”
老梁喉咙里发出嘶声,牙关撞在一起。
他跟赵虎守过北线,肩膀上的旧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两人一起在雪线外守过三个月,赵虎知道他平时有多稳。
可现在,老梁只想挣开身边的人,朝最近的水桶扑过去。
赵虎按住他的胸口,手掌停了片刻。
“他跟了我八年。”
他抬起头,声音发硬。
“谁给他喝了什么?”
苏晚取出检测片,将一滴血压进槽口。
“先别问人,查水。”
赵虎的手松开了些。
“训练场的水桶每天有人送。”
“我说的不是今天的水。”
苏晚把检测片推到灯下。
“我查的是血液里的残留。它在身体里待了很久,普通筛查会当成误差。”
数值一点点爬进警戒区。
旁边的医疗兵看着读数,脸色变了。
“灵能残留?”
“量很低。”
苏晚换了第二片血样。
“现在只能确认残留和失控同时出现,还不能确定水就是唯一来源。”
赵虎看向那几个水桶。
“他们一直在营里。”
“所以才麻烦。”
苏晚将血样封进袋中。
“长期接触以后,身体可能已经适应。发作之前,普通检查很难发现。”
一名民兵咽了口气。
“这水会把人变成这样?”
“暂时不能下结论。”
苏晚抬起头。
“先把所有饮水设备封存,水源、运输车和储水罐都要查。”
赵虎站起身,扫过周围的人。
“全队停训,所有人分组登记。”
“先查服役时间长的。”
“为什么?”
“老梁潜伏这么久才发作,说明残留进入身体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得更早。”
命令传开后,训练场的人排成了几列。
有人捋起袖子,有人把水壶交给医疗兵,也有人站在原地,等赵虎给个说法。
赵虎没有躲开那些视线。
“都听清楚,查出异常的人先隔离。结果出来以前,谁也不能给他们定罪。”
一个年轻民兵攥着水壶,声音发涩。
“队长,那要是一直查不干净呢?”
赵虎看着他。
“那就一天一天查。”
检查持续了半个小时。
前三十七人没有异常。
第三十八人抽完血后,医疗兵盯着读数,手指停在检测片边缘。
“轻度残留。”
赵虎走过去。
那人是外围采购组的老兵,平时负责从村里买粮,进出基地最频繁。
他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我这几天只去过两趟村口。”
“喝过那里的水吗?”
苏晚问。
“烧开过。”
“烧开没用。”
那人抿住嘴,视线落到赵虎身上。
“队长,我没有发作。”
“现在没有。”
赵虎按住他的肩,把人交给医疗兵。
“先隔离,等复查结果。”
后面的人排得更快。
第五十二人有残留。
第六十一人有轻度异常。
第七十九人同样出现了读数。
最后共有五人被带出队伍。他们都长期往返外围村落,或者接触过外来的流民。
赵虎站在隔离线外,看着那五张熟悉的脸。
其中一人低声问:
“队长,我们还能回来吗?”
赵虎没有马上回答。
身后的弹药箱刚被放下,便发出一声闷响。
“先活下来。”
赵虎看向他。
“能不能回来,等苏医生给结果。”
消息传回主基地时,林辰已经把训练场的水样送进检验室。
陈敬之把检测报告摊在桌上。
“水样里的残留很低,分布也不均匀。训练场的储水设备暂时查不出同一批污染,运输和储存环节都要重新核对。”
“外围村落的水样呢?”
“还在路上。”
陈敬之翻过报告。
“目前只能确认,五个人都接触过外围水源,来源却不相同。”
林辰看着最后一页的登记记录。
训练场、外围村落、电厂,三处地点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路线绕开主基地核心区,却覆盖了民兵和后勤。
有人在利用运输线接近基地。
也有人在等某个区域先出问题。
“传令。”
林辰拿起通讯器。
“所有水源统一净化,水桶、水袋、运输车逐件登记。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外来人员。”
通讯兵立刻记下。
“全员每天测灵能指数?”
“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数据直接送指挥室。”
林辰停了停。
“出现轻度异常,立即隔离,禁止自行处理。”
陈敬之抬起头。
“这样会影响训练和换防。”
“训练可以停,换防可以慢。”
林辰把通讯器放到桌面。
“人不能替教团做筛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后勤处副统领韩岳走进来,肩章整齐,手里夹着一份新的供水调度表。
“林队,全面净化会拖慢电厂供水。”
他把调度表放在桌边。
“三号机组原本就排了检修。如果再临时减少一台机组的冷却水,主基地的能源储备撑不过五天。”
韩岳的手指压住其中一行。
“先封训练场的水线,其他区域照常供水,风险更容易控制。”
陈敬之看向那张表。
“其他区域包括哪里?”
“军官区、能源区、后勤区。”
“民兵区呢?”
“优先切断。”
韩岳语气平稳。
“那里已经出现失控病例,继续供水会把风险带进整个基地。”
赵虎从门外进来,衣袖上还沾着血。
“你把民兵区切了,军官区照供?”
“这是按风险分级。”
“老梁喝的是基地统一配的水。”
赵虎把手按在桌角。
“你准备查谁?”
韩岳将调度表往前推。
“负责运输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林辰盯着表格上的签名和印章。
领水时间、运输路线、交接人员,全都写得清楚。后勤处的盖章落在最后一栏,印记完整,甚至连备用水车的调度记录都附在后面。
清楚得过了头。
“水源统一净化。”
林辰把调度表折起。
“军官区也一样。”
韩岳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能源区的储水罐不能随便动。”
“为什么?”
“那里有备用灵能冷却液。冷却液和饮用水虽然分开储存,但净化剂进入能源区管线,会影响机组稳定。”
陈敬之伸手接过表格,翻到背面。
“既然分开储存,为什么要把两套管线写在同一张调度表上?”
“后勤合并调度,方便管理。”
“方便谁管理?”
赵虎向前一步。
韩岳没有退,反手递出另一张纸。
“这是军官区今晚的供水名单。林队签字,净化行动可以先从民兵区开始。”
林辰接过名单,看到最后一行。
中层军官,韩岳。
供水数量:两百升。
备注:三号机组检修备用。
旁边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林队,训练场检测又出结果了。”
通讯兵的声音发颤。
“重伤的两个人,灵能指数还在上升。”
林辰抬起头。
韩岳伸手拿过桌上的另一只通讯器。
“把他们送去军官区医疗室。”
赵虎转头看他。
“那里还没完成隔离。”
韩岳抬起手腕,袖口下露出一圈细小的黑色水痕。
“我说,送过去。”
林辰伸手扣住通讯器开关。
韩岳的话停在半句。
桌下传来阀门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主基地的供水管线同时震动起来。
陈敬之看向监控屏。
军官区的水压指针正在上升,已经越过黄色警戒线。
“中央分流阀被改了。”
他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有人关掉了民兵区支路,军官区的压力全压过来了。”
韩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表冠里藏着一枚细小按钮。
他按了下去。
“电厂三号机组,停机。”
门外,警报声刚刚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