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警报声刚刚拉响。
林辰扣住通讯器,盯着控制台上的水压曲线。
军官区的指针越过黄色警戒线,训练场和民兵区的供水线却一段段跌到最低。三号机组停机后,能源区的冷却水流量也开始下降,储水罐里的液位还在快速上升。
这说明有人提前打开了补水阀。
韩岳的手腕仍被压在桌面上,表冠里的按钮已经失去作用。
“谁给你的权限?”
林辰问。
韩岳肩膀绷着,另一只手摸向腰侧。
赵虎上前半步,短刀抵住他的肋下。
“动一下,手就留在这里。”
韩岳停住了。
“我是在救基地。”
“停掉三号机组,救谁?”林辰拿起调度表,纸角擦过他的袖口,“救能源区,还是救你们那批人?”
韩岳没有回答。
陈敬之调出能源区管线图,指节敲了敲屏幕。
“冷却水流量下降,储水罐却开了三道补水阀。阀门一旦全开,备用罐会在十五分钟内被抽空。”
“补水阀由电厂控制。”韩岳抬起下巴,“你们抓着我,机组一样会停。”
“所以你才敢按下按钮。”
林辰把韩岳的通讯器抽走,接入控制台。
屏幕很快跳出权限记录。
韩岳的账号下面,四个权限账号正在轮换登录。
后勤二处副官魏铮,弹药库值班官孟川,能源区调度员周启,军官区医疗室负责人沈策。
最后一栏,写着同一个暗号:归潮。
陈敬之的手停在半空。
赵虎把刀往前送了一寸。
“你们五个,早就串上了。”
韩岳没有辩解,右手在桌边敲了一下。
三短,两长。
林辰按住他的手指。
“外面还有人接应。”
韩岳看着他,终于收起那点敷衍。
“林队,你以为抓住几个调度员,就能挡住教团?”
“我只需要挡住今晚。”
“今晚过去,还有明晚。”
“那就再抓一批。”
仓库外的警报断了一拍。
训练场东侧的摄像头随即黑掉,后勤通道也失去画面。陈敬之切换到备用线路,发现断开的摄像头并非损坏,维护系统被人切进了旧权限模式。
“有人在用三年前的检修通道。”
“能查到位置吗?”林辰问。
“只能确定西仓库还有一个临时权限。”
监控画面重新亮起。
一个穿后勤制服的人推开侧门,肩上扛着工具箱。他脚下的灯光被货架挡住,画面里只看得到半截身影。
林辰盯着工具箱上的编号。
那是能源区专用的接口箱,运输标签却来自后勤二处。
“让他进第三排。”
通讯兵怔住。
“林队,西仓库存着备用磁芯。”
“我清楚。”
“要是他动手……”
“他会动手。”
林辰转向陈敬之。
“把外门锁死,打开内门。巡逻队撤到二号通道,别让他发现有人盯着。”
命令传出去后,仓库内门自动抬起。
后勤人员走进第三排货架,放下工具箱,先看了一眼头顶摄像头,随后才打开锁扣。
箱盖里面整齐摆着五枚银灰色接入环。
每枚接入环下方都贴着接口编号,分别对应电厂大门、弹药库、能源区稳压站、医疗通道和后勤侧门。
陈敬之靠近屏幕。
“这是磁能反应站的接口。”
“从哪里来的?”林辰问。
“标签显示,三天前从维修库领出。领用人是魏铮,运输授权却用了韩岳的账号。”
林辰看向韩岳。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用?”
韩岳沉默了片刻。
“三日后。”
“具体时间。”
“午夜。”
赵虎握紧刀柄。
韩岳看着屏幕上的五枚接入环,声音仍旧平稳。
“全域精神脉冲开始后,基地屏障会出现十二秒空档。电厂大门由我打开,弹药库由孟川接管,周启切断磁能反应站的稳压供能,沈策把失控者送进医疗通道。魏铮负责接外面的人。”
控制台上的五个账号逐个亮起。
“你们知道稳压供能一断,反应站会发生什么吗?”陈敬之问。
“主系统停摆,备用屏障失效。”
“基地也会跟着失去防护。”
“教团说,那是净化。”
“净化之后呢?”赵虎看着他,“你们也会死在里面。”
韩岳转动腕表,袖口下的黑色水痕已经越过手背。
“飞升需要代价。”
林辰没有接赵虎递来的目光。
这种人已经把死亡解释成了信仰的一部分,逼问只能得到更多口号。他把工具箱上的运输记录调出来,又把韩岳的通讯器放在桌边。
通讯器里残留着一段没有发出的加密信号。
信号只有一组节奏。
三短,两长。
“外面接头人是谁?”
韩岳抬头看向他。
“你把我们留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
“回答。”
“代号,白鸦。”
“人呢?”
“基地里。”
话音落下,监控画面同时闪动。
西仓库的后勤人员已经走到反应站入口,抬起工具箱,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两下回应。
同样的节奏出现在能源区、弹药库、医疗室和电厂大门。
陈敬之迅速切换画面。
四处监控里,值班人员都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有人打开了备用通道,有人接入了维护终端,还有人把门禁状态改成了等待授权。
韩岳看向林辰。
“你抓到的五个人,只是开门的人。”
林辰把他的通讯器贴到控制台旁。
一条加密消息正在接入。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午夜前,白鸦确认主控席位。
赵虎看向林辰。
“主控席位在指挥中心。”
陈敬之调出人员名单。
名单末尾,林辰的名字旁边亮起一枚绿色权限标记。
“这是你的临时调度授权。”陈敬之说,“三天前改过一次,授权范围包括指挥中心备用设备。”
“谁改的?”
“账号是你,终端却在维修库。”
林辰看了韩岳一眼。
韩岳没有说话。
事情已经清楚了。五名内应负责打开节点,白鸦利用林辰留下的临时权限,把接入设备送进指挥中心。
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电厂,也不是反应站。
白鸦要坐进主控席位。
“把韩岳带去隔离室。”林辰下令,“魏铮他们分开关押,切断所有内部通讯。每个人安排两名不在中层名单里的守卫。”
赵虎收刀,押着韩岳离开。
陈敬之留在控制台前,继续冻结权限。
当天夜里,基地重新接通民兵区水线,军官区改为定量供水。能源区的补水阀被关闭,三号机组则保持停机状态,等待替代冷却方案接入。
对外公布的消息只有一句:后勤调度故障,已经处理。
真正的抓捕持续了两个小时。
魏铮在后勤二处被控制,孟川试图打开弹药库备用门,周启被发现藏在稳压站下层,沈策则在医疗室里提前准备了四名转运人员。
五人没有机会见面,也无法确认谁已经暴露。
林辰没有把所有可疑人员带走。
几个反复出现在供水记录里的名字仍留在原岗位,照常打卡,照常领水,照常和同僚交谈。
他只在名单上圈了一个记号。
三日夜里,精神脉冲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
指挥中心的灯带逐级熄灭。
陈敬之站在主控台前,耳机里不断传来各区回报。
“弹药库正常。”
“能源区正常。”
“医疗室正常。”
“电厂大门正常。”
报告顺利得让通讯员开始不安。
林辰盯着中央时钟。
23点59分48秒。
隔离室内,韩岳腕上的黑色水痕突然越过手背,沿着手臂向上延伸。
监控里的韩岳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镜头。
通讯器响了一声。
陌生声音接入指挥频道。
“林队,主控席位有人替你坐了。”
陈敬之回头。
林辰身后的备用座椅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枚银灰色接入环。
接入环底部还残留着维修库的磁封痕迹。
它显然在三天前就被送进了指挥中心,只是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精神脉冲倒计时接近结束,才被远程唤醒。
中央时钟跳到23点59分59秒。
指挥中心的门锁自行弹开。
门外,一个穿后勤制服的人抬起手,掌心按住了门框。
“归潮开始。”
三枚红灯同时亮起。
第一枚来自主控台,第二枚来自精神脉冲稳压器,第三枚来自指挥中心的备用通信阵列。
林辰抬头看向门外。
来人站在灯下,制服肩章属于后勤处,胸牌却被人取走了。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枚刚刚取下的门禁芯片。
“白鸦?”林辰问。
那人没有回答。
指挥中心另一侧,备用座椅上的接入环亮起一圈银光。
林辰按住主控台边缘,直接拔掉了主电源保险。
灯带全部熄灭。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黑暗里,林辰的声音传了出去。
“主控席位还在。”
“想坐,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