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行进主厅时,门外的沙尘还没扫净,细灰被靴底带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道脏痕。
厅里撤了乐声,长桌两侧挤满白鹰军官和矿务官员,谁也没动桌上的酒。
宴席留下的餐盘已经冷透,杯沿沾着一圈干掉的酒渍。
白鹰指挥官起身迎过来,脸上的客气还在,眼下的青黑却遮不住。
“林指挥官,欢迎你来参加这次正式会谈,请坐!”
林辰在主位对面落座,赵虎跟着坐下,陈敬之把金属文件箱放到桌边。
金属箱落地,桌边几名官员的视线一起压了过来,显然没料到赤岩连核验的人都带来了。
林辰连眼皮都没抬,只把手按在盟约上。
“先交割,再谈后面的事。”
白鹰指挥官伸手,身后的秘书立刻打开档案柜。
三份盖着军政印章的产权文件送到桌前,南部三座富矿的名字排在最上方。
赵虎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指腹沿着矿区边界慢慢划过去。
“控制权交给我们,矿上的守备也归赤岩调度?”
“矿区内部由你们负责,外围防线仍由双方共同布置。”
答得倒快。
赵虎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又扫了一遍驻军权限,才递给陈敬之。
林辰没有伸手。
陈敬之翻得慢,纸张边角、印章缺口、附页编号,一个都没有放过。
厅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纸页摩擦桌面的沙沙声。
白鹰官员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几下,敲到第三下时停住。
没人催。
南城那场仗已经替赤岩把价码摆上桌了,白鹰再想用几句客套话带过去,先得问问街上还没清完的弹坑。
陈敬之核完第一份文件,打开第二个金属盒。
盒内的图纸按编号分成十二卷,封面写着晶棱折射装甲核心结构。
赵虎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压了下来。
这东西的价值,他连估都不敢随便估。
林辰掀开盒盖,把图纸推到陈敬之面前。
“陈先生,麻烦你看仔细。”
陈敬之点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旧资料。
线路、晶棱排列、能量导流节点,还有装甲承压区域,一张张铺开,很快占满整张长桌。
两名白鹰工程师站在旁边,起初还盯着他的手,后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敬之对照得极细,折射角度差半格,他都会拿尺重新量一次。
半个小时过去,桌上的图纸没有收回一卷。
林辰把手边的签字笔扶正,又扶了一次。
陈敬之还在看。
残图要是拿回去,先报废的就会是赤岩那批刚运来的材料。
陈敬之终于放下测量尺,镜片后的视线从图纸上抬起。
“核心图纸完整,导流结构和晶棱配比都在,后续工艺也没有缺页。”
赵虎摊开的手掌慢慢收拢,掌心已经湿了。
白鹰指挥官端起杯子,杯底在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这份装甲技术,是白鹰对盟友的诚意。”
林辰拿起签字笔,笔尖落在第一份矿权文件上。
“先把账记在纸上,酒留到矿车回来再喝。”
三份文件依次签完。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主厅里却没人移开视线。
白鹰指挥官随后落笔,双方各自留下印章。
三座富矿从这一刻起归入赤岩控制。
秘书送来另一份清单。
精密机床、切割设备,以及成套备用配件,一项项排在纸上。
陈敬之看到高强度合金加工设备时,指尖在那一行停了片刻。
赤岩缺的正是这个。
那些卡在设计图上的武器和车辆,终于有机会从纸上落到车间里。
赵虎把清单拍在桌上,笑声从鼻腔里漏出来。
“白鹰连这个都备好了?”
“你们缺什么,白鹰也看得见。”
白鹰指挥官端起杯子,杯中的酒晃到杯沿,又被他放了回去。
“设备先送到,账留在后面。”
林辰看了他一眼,接过秘书递来的新盟约。
旧条款删得干净,新的内容写得密密麻麻。
互为犄角,共同抗教,情报共享,技术有限互通。
双方保持平等独立,任何一方不得干涉另一方内政。
条款写得客气,边界却一道接一道,连人员往来都被卡在许可二字上。
林辰的手指按住技术条款,没有急着翻页。
“技术互通的范围,写进指定项目。人员、图纸和设备,谁都不能凭一句话带走。”
陈敬之抬起头,接过话头。
“维护人员也得列名,临时替换要重新报备。”
白鹰工程师脸色变了变,立刻翻到技术条款,指出几处修改意见。
两边围着图纸使用、人员往来和设备维护谈了近一个小时。
赵虎听到第三遍许可和报备,已经开始揉太阳穴。
他张了张嘴,林辰抬手挡了回去。
陈敬之还在等对方把最后一处限制写清楚。
最后,技术交换被限定在指定项目,人员往来必须经过双方许可。
林辰在修订后的盟约上签字,白鹰指挥官也跟着落笔。
印章盖下去时,窗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林辰偏头看去。
远处几辆运输车正装载刚送来的机床,车身沾满泥,车厢里飘出机油和金属粉末的味道。
赵虎已经站起身。
“车队清点完了,护送的人也在门口。”
林辰合上盟约。
白鹰指挥官送他们走到台阶前。
“矿区路远,今晚可以留在城里,明早再出发。”
“今晚不留。”
林辰把盟约塞回文件箱。
“矿车出了城,沿路就得有人盯着。”
赵虎已经带人去清点运输车和护送队伍。
白鹰指挥官站在台阶上,看着赤岩士兵一箱箱搬运设备。
他原本以为赤岩会借胜势摆出强硬姿态,林辰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
车队在午后离开南城,沿着新划定的路线向南部矿区前进。
林辰坐在头车里,膝上摊着矿权地图。
窗外的风不断往车厢里灌,地图边角被吹得啪啪作响。
赵虎伸手压住那三处标记,手指沿着矿区范围划了一圈,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三座矿只要能正常出产,赤岩至少能省下几年到处找矿的时间。”
林辰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先别数年份,矿区还没到手。”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第一座矿点。
守矿人员迎出来,领着他们进了主矿洞。
矿灯照向深处,岩壁上的黑色矿层一层压着一层,往前延伸的范围比文件标注的宽出一截。
负责勘探的白鹰工程师拿起检测器,贴着岩壁测了一次,又换了位置。
仪器上的读数持续往上跳。
“这里的储量,至少是登记数字的两倍!”
赵虎刚转过身,检测器便发出尖锐的鸣响。
岩壁缝隙里露出几粒淡蓝色晶体。
矿灯晃过去,蓝光在众人脸上掠了一下。
陈敬之走近,蹲在岩缝前,手指没有碰上去,只盯着检测器上的读数。
“这不是普通伴生矿,能量读数高,数量虽然少,价值却不低。”
赵虎的手握住枪带,指腹在皮革上来回蹭了一下。
矿脉厚成这样,登记数字就已经不可信了,偏偏岩缝里还藏着高能晶体,消息只要漏出矿区,外面那群人迟早会顺着血腥味找过来。
他转头望向洞口外的黑暗。
“把消息封住,矿洞先守起来。”
林辰点头,视线仍落在岩壁深处。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离开矿区,都要经过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