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封锁后的第三天,林辰才回到赤岩基地。
车轮带起的尘土还挂在他的靴面上,指挥大厅的警报灯已经连闪三次。
赵虎抬头瞥了一眼,摘下头盔,顺手放到桌边。
“东线昨晚扣下两个探子,没带枪,靴底却藏着苍曜的祷文。”
林辰停在门口,视线落到那张临时审讯记录上。
“人呢?”
“二号审讯室,嘴还闭着。”
赵虎把记录递过去,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
“他们在东线露面,未必只为东线。北部矿区那边,怕是已经漏了风。”
林辰接过纸张。
记录只有几行,两个俘虏的姓名、年龄、被捕地点,最后是一段抄在布条上的祷文。
字迹端正,墨色已经发灰。
他看完,把布条翻到背面。
那里沾着一点红褐色的泥。
矿区的泥。
“通知陈敬之。”
林辰将记录折好,递回赵虎。
“技术组一起开会。”
“现在?”
赵虎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自己刚卸下来的头盔。
“仗才停几天,饭还没吃热就把人拎来开会?”
罗婉从门外经过,手里抱着一摞物资清单,正好听见这句。
“给你留两份。”
她没有停步,把清单往桌上一放。
赵虎立刻坐直了些。
“那给我留两份,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半个小时后,指挥大厅的门被推开。
核心干部一个接一个进来,最后进门的是陈敬之。
他怀里抱着一摞数据板,袖口沾着机油,眼下那点青色比三天前更深。
东线负责人周猛坐到靠门的位置,腰背绷得笔直。
罗婉把矿区清单放到桌边,顺手按住被风吹起的纸角。
赵虎捏了捏眉心,端起桌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又放了回去。
林辰走到全息投影前。
权限接入后,大陆地形图在大厅中央铺开。
赤岩基地位于中部偏南,三条运输线从这里伸出去,像三根被人按住的绳子。
东侧,苍曜灵能教团的区域被灰色标记覆盖。
北面,刚发现的矿脉沿着山地延伸,几处矿点亮着红光。
西南高地属于白鹰共和体,主城、军工城和机场一层层叠在白色的区域里。
赵虎盯着那三种颜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辰把东部边界放大。
“先看苍曜。”
陈敬之将一块数据板接入投影,几组数字出现在地图旁边。
“登记在册的信徒超过三千万,实际数字还在往上浮。”
周猛拿起那份数据,翻了两页。
“他们的主力在哪儿,到现在也没查清。”
“因为他们的主力不挂军旗。”
陈敬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东线那两个俘虏。
“苍曜不急着把兵压到一处。他们在村镇里设祭台,商队负责运粮,教士负责传话。哪一户人家少了药,哪口井出了问题,他们都能先知道。”
赵虎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东线几处据点之间画了一道歪线。
“昨晚抓两个,今早村口又多了三个祷告棚。”
他摸了摸下巴。
“这账怎么算都亏。”
陈敬之把审讯记录翻开,指尖点在祷文上的一个名字。
“替他们藏一卷纸,也够把一条路送出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辰的视线停在那行灰黑色的字上。
晶体的事才封了三天,外面已经有人顺着祷文摸过来了。
商队、工程师、护卫。
矿区里每多一个人,能被带出去的东西就多一份。
他抬手,把白鹰区域调到眼前。
西南高地的白色光线铺开,机场和炮台排列得规整,主城外还套着三层防御节点。
陈敬之换出白鹰战报。
“白鹰的飞机还压着我们一头,发动机、雷达、飞行员,三样都比赤岩齐。”
赵虎把椅子往后一靠,盯着那些机场标记。
“飞机多,怎么还被咱们逼着签了矿权盟约?”
周猛翻到白鹰兵力表的最后一页,指甲在纸角刮出一道轻响。
“他们把炮台架在主城外面,守一年没问题,往外多伸一根手指,后勤表就要先破。”
赵虎没有接话。
赤岩打到白鹰主城下时,对方的炮火一轮接一轮,空军却迟迟没有全线压上。
那不是白鹰不敢打。
是它抽不出更多兵力。
林辰盯着白鹰主城旁边的补给线,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
这位白鹰指挥官愿意谈矿权,手里仍有能把赤岩炸回去的东西。
可他要防着东边的苍曜,还得看住南面的赤岩。
只要战线再拉长一点,最先断的就会是补给。
地图缩回全域。
三种颜色挤在同一片投影里,边界线密得像被反复擦过。
赵虎探过身,盯了一会儿。
“苍曜人多,白鹰有飞机,咱们有工厂和坦克。”
他抬手在地图中央比了比。
“看着谁都能咬一口,谁也吞不下谁。”
“你倒会挑地方下嘴。”
罗婉翻着矿区清单,没抬头。
“北边那三座矿还没把第一批矿石送回来,你先想好咬谁了?”
赵虎啧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林辰将北部矿脉放大。
几条尚未勘探的山谷亮了出来,红色标记一直延伸到山脊后方。
矿区的范围比登记数字宽,岩缝里的蓝色晶体更不能让外人知道。
可东线的祷文已经出现了。
白鹰的飞机还在南边看着。
这片地图再往外推一点,三家都可能伸手。
罗婉的手指压住北部区域。
“矿脉一旦稳定出产,钢材和弹药的缺口能先补上一半。”
她把清单翻到背面,露出后勤数字。
“可矿洞往外铺一公里,守备名单就得多写一页。运输车也要加,路上的哨站更不能少。”
林辰看了她一眼。
“北部按计划扩。”
赵虎立刻抬头。
“按计划?矿区附近已经有人摸过来了。”
“所以才不能一下铺开。”
林辰用手指压住那几条山谷。
“先修路,先立哨站,矿洞周边的防区铺完,再往外勘。”
赵虎张了张嘴。
罗婉已经把新的物资清单推到他面前。
“你要是能凭一张嘴多变出三百名护卫,我现在就把山谷全圈起来。”
赵虎低头看了看那张清单,伸手把它压平。
“那还是先修路。”
林辰没有笑。
他把科技清单调出来。
红色项目占了大半面投影。
装甲生产线已经能持续运转,火炮和弹药的储备也在增加。
可飞机发动机还在试制,雷达只能做出简陋的原型,飞行员训练更停留在最初阶段。
至于超级武器,研究目录里只留着一个空白编号。
连名称都没有。
赵虎盯着那一片红,手里的铅笔转了两圈,终于掉到桌上。
“咱们陆军再能扛,天上一直空着,也挺亏。”
“不是挺亏。”
陈敬之伸手拾起铅笔,指腹擦过上面的油渍。
“白鹰要是把机场往北挪一座,咱们的矿车连白天都不敢出门。”
周猛侧过脸。
“那东线的兵怎么办?”
“东线不能减。”
他说得干脆。
“教团在等着咱们把人抽走。”
林辰看着地图上的三条运输线,食指沿着其中一条缓慢划过。
东线必须守,北部不能停,空军还要从零开始。
基地里的钢材、燃料、人员,每一项都只能用一次。
他把研究权限全部调到最高等级。
“把研究权限全开,高阶项目排到前面。”
陈敬之抬眼。
“民用项目和部分装备升级要往后放。”
“留下能撑住生产和防御的。”
林辰将几项灰色项目划掉。
“其余的,暂缓。”
陈敬之盯着剩下的红色项目,拇指在数据板边缘摩挲了一下。
“飞机、雷达,还有那项连方向都没摸清的武器,今天一起立项?”
林辰点开最后一个空白编号。
那一格闪了两次,终于变成黄色。
“今天开工。”
陈敬之没有立即落笔。
指挥大厅外,训练场传来一声炮响。
玻璃轻轻震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向旁边滑了半寸。
赵虎伸手按住杯底,盯着那片刚亮起来的黄色。
“东边栓住教团,北边看着矿,剩下的人去给飞机造翅膀?”
“还要盯着白鹰。”
林辰关掉局部地图,重新看向全域。
“白鹰愿意把手伸过来,就让它先伸着。每递一份图纸,咱们都收一笔价。”
陈敬之抬起头。
“要是他们不按价来呢?”
林辰看向西南高地。
白鹰的机场标记停在那片白色的区域里,几架小型飞机正在投影上缓慢移动。
“哪天它的飞机越过矿区警戒线,先落下来的不会是谈判桌上的纸。”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一层。
赵虎把那份科技清单拽到自己面前,翻到空军项目那页。
他看了半晌,拿起笔,在负责人的位置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玩意儿要是造不出来,燃料可不会自己长出来。”
“所以你去盯工厂。”
“我还得盯东线。”
“周猛盯东线。”
周猛抬手按住桌沿。
“那我手里的人不够。”
林辰的目光转向他。
周猛没有避开,只把兵力表推了过来。
东线哨站、巡逻队、轮换人数,几项数字挤在一页纸上,最下面还有两处空缺。
林辰盯着那两处空缺看了片刻。
“从后勤警卫里调一批过去。”
罗婉立刻抬起眼。
“矿区的车队怎么办?”
“护卫减半,路线加密。”
罗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拿起笔,在清单上划出两道线,又把其中一条路线圈了起来。
“护卫减半可以,车队不能再走原路。北边那段山口太窄,真有人伏击,前后车都掉头不了。”
林辰看向地图。
“换东侧旧路。”
“旧路三个月没人清过。”
“今晚派工程队。”
罗婉这才把笔放下。
“那我去安排。”
她抱起清单,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黄色项目。
没有多说,转身出了大厅。
林辰收回视线。
桌上的科技清单被推到他面前。
空军项目的负责人一栏还空着。
陈敬之伸手递来一支笔。
“签这里。”
笔尖落下。
墨迹沿着纸面慢慢铺开,最后一个字写完时,训练场又传来一声炮响。
林辰没有抬头。
“东线加固防御,哨站、巡逻和人员登记全部升级。”
周猛收起兵力表,起身时椅脚在地面刮出一道短响。
“北部按刚才的路线推进。”
赵虎抓起头盔,扣带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那白鹰那边?”
“继续谈。”
林辰把签好的清单交给陈敬之。
“别让他们忘了,矿区现在归谁。”
陈敬之接过数据板,低头看了一眼那行签名。
投影设备持续运转,三方边界仍挤在同一片地图上。
东面,苍曜的灰白色的区域域像潮水一样贴着边界。
西南,白鹰的机场灯标一盏接一盏亮起。
北部矿脉的红光则从山谷深处往外延伸,照在那条尚未修通的旧路上。
林辰望向北方。
这块地守得住,才轮得到赤岩往外看。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空军项目旁再次落下名字。
“空军项目今天开工。”
笔尖划过最后一笔。
“等第一架飞机离地,白鹰再想从矿区上空绕一圈,就得先看赤岩有没有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