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三号仓那边,朱程祥、蒋太阳早领着人埋伏停当。
徐泰赶到时没急着动手,他先在仓外一处货堆后头蹲下,借着铁皮仓壁的缝隙往里瞧。仓里没点灯,黑黢黢的,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能瞧见五条人影分散在仓门两侧、货堆后头,个个屏住呼吸,像五头蛰伏的狼,只等猎物进门。
徐泰看了两眼,心里冷笑。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仓外四周,原本悄无声息的调查队队员齐齐动了。朱程祥一脚踹开侧门,蒋太阳从前头撞进去,十数道手电光柱一下把整座仓库照得雪亮。
“动手!”
那五条人影反应极快,知道中了埋伏,非但不慌,反而从藏身之处暴起,手里短刃、短棍齐出,竟要强行往外冲。两拨人在狭窄仓库里撞在一处,拳脚、闷哼、铁器交击的声响顿时乱成一片。
这五人确实是练家子,身手比寻常黑道杀手高出一大截,配合也默契,三个人在前头开路、两个人断后,眼看就要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们对上的是军情处精锐。
朱程祥缠上为首那个,他本就修得扎实,三两下压住对方;蒋太阳那股不要命的猛劲,硬碰硬撞翻一个。不到一盏茶工夫,五人尽数被制住,按倒在地,反剪了手。
徐泰这才缓步走进去,蹲下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为首那人。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嘴角一咧,喉咙里咯咯作响,一缕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是早就在牙缝里藏了毒,见势不妙自己了断了。
徐泰脸色一变,再去看其余四个,晚了一步,又有两个咬碎毒,当场气绝;剩下两个被死死掐住下颌、卸了下巴,没能死成,却也只是瞪着眼,一个字都不肯说。
搜身搜不出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件随身物件都没有,干净得像五块石头。
“死士。”朱程祥喘着气,眉头紧锁,“问不出东西的。这种人连自己为谁卖命兴许都不知道,只认钱、认令。”
徐泰站起身,望着地上那三具尸体没说话。
老码头这条线到这儿断了。
可他心里那口气没顺。
接下来两日,徐泰没再惊动龙军,他换了个法子——亲自盯。
他本就修了道门身法、隐匿之术,又有如今4品合体的修为,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龙军出门他便远远缀在后头,龙军回了住处他就在对面寻个高处静静守着。
头一天,龙军规规矩矩,陪着他派去的人在龙腾几处产业间转,没什么异样。
第二天傍晚,龙军却动了。
他甩开跟着的随从,独自一个人,没开车,步行穿过两条街,进了老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那巷子又窄又深,两旁是些旧铺子,卖茶的、卖旧书的,天刚擦黑,铺子多半上了门板。
徐泰屏住呼吸,贴着屋脊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龙军在巷中一家叫“听雨斋”的旧茶铺前停下,左右看了一眼,推门进去。那茶铺门面破旧,看着早不做生意了,门板上还贴着褪色封条,门轴转动却没什么声响,显然常有人进出。
徐泰绕到茶铺后头,寻了个高处伏下,透过半掩的后窗往里瞧。
铺子里头黑着,龙军熟门熟路,走到里间一面书架前,伸手在书架底层一块活动木板上一按,木板弹开,露出个小小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放回去,将木板复位。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他没见任何人、没说一句话。
徐泰眼睛一亮。
死信箱。这就是龙军跟上线接头的地方——人不见面,只在暗格里取、放东西,再稳妥不过。只要守着这暗格,等他下次取了东西,或是等那来取东西的上线露面,人赃并获,龙军就再也赖不掉。
他强压心头的喜,悄无声息退出去,连夜安排,准备在听雨斋四周布下天罗地网。
第二天一早,他寻了个由头,亲自带人摸过去,打算先把暗格里的东西取出来看看是什么。
可等他进了那间旧茶铺,挪开那块木板——
暗格空空如也。
里头干干净净,别说东西,连张纸片、半点痕迹都没有,木板内侧被人仔仔细细擦拭过,连一丝指纹、一点气味都没留下。
徐泰的手顿在半空。
他又在茶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越搜心越往下沉。
书架上的旧书是做样子的,可书后头、地砖下、梁柱里再没有第二处暗格;龙军昨日来过的痕迹,脚印、气息被人用一种极细的法子尽数扫去,仿佛这铺子荒废了许多年,从未有人踏足。
连那扇后门的门轴都被重新上了油、又掩了尘土,瞧着跟锈死一样。
“抹得真干净。”刀爷在他识海里少见地正经,“小子,这可不是一个人临时能做的。你昨日才瞧见他接头,一夜之间连暗格带痕迹全抹平了——要么是这姓龙的小子自己警觉、发现了你;要么是他背后有个专门替他扫尾巴的高人。”
徐泰缓缓站起身,没言语。
他心里清楚,自己昨日跟得极隐蔽,龙军一个明面上4品的修为绝不可能察觉。那抹痕迹的是别人,是龙建平、是黑川商社、是那个藏在暗处专替人做脏活的影子。
对方早就防着有人查龙军,连“万一被查到,该怎么把证据抹干净”都提前备好了。
这一试,徐泰没能拿到钉死龙军的物证。
可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更清楚了——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用死信箱;一个清白的人背后不会有人连夜替他把痕迹扫得这么彻底。
龙军有问题,这一点已经板上钉钉。
只是这小子比泥鳅还滑,背后那张网也比他想的织得更密。
出了听雨斋,徐泰站在巷口,望着巷外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脸色平静,眼底却沉着。他隐隐有种感觉——他在盯着龙军,龙军又何尝不在盯着他。这几日的称兄道弟、热络周到是演给他看的;他这一次次试探、跟踪,对方心里怕也是明镜。
两个“兄弟”就这么隔着一层谁也不捅破的窗户纸,互相陪着往下演。
徐泰正琢磨着,后颈忽然没来由地一凉。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远远盯上的感觉——不是龙军,是另一道气息,藏在人群里、屋脊后,阴冷、锁定,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
他眼神骤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