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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杀机来得毫无征兆。

徐泰刚要转身,巷口一侧的楼顶,一道黑影已经扑了下来,速度快得惊人,掌中一道寒光直取他咽喉。几乎同时,巷子两头又有三四道人影现身,不声不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是老码头那种寻常杀手。

这一拨人气息更沉、出手更狠,落地无声、配合无间,是真正奔着要他命来的。

徐泰来不及多想,脚下一错,险险让过那致命一击,反手一掌逼退近身的黑影。他喉头一震,一声虎啸脱口而出,震得巷子两侧窗纸簌簌作响,离得近的两人动作一滞。

可对方早有防备,为首那人身形一晃,竟硬扛着虎啸余威,掌中短刃一转,招招往他要害上扎;其余几人分散合围,专挑他发力的空当下手,配合着将他往巷子深处逼。

徐泰以一敌多,起初还能周旋,可这巷子狭窄,道门身法施展不开,对方又像摸清了他的路数,一柄柄短刃从刁钻角度刺来,逼得他手忙脚乱。

更要命的是,激斗中他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腥甜。

一个黑衣人抬手,一蓬细若牛毛的暗色粉末迎面撒来。徐泰心头一凛,屏住呼吸侧身去避,肩头却仍沾了一点,那片皮肤立刻泛起乌青、一阵发麻,连带着半边手臂动作都慢了几分。

是毒。这些人连巫术手段都用上了。

为首那人见状,眼里凶光一闪,欺身近前,短刃直奔他心口。这一刀又快又狠,徐泰半边身子发麻、脚下被绊,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从巷子一侧屋脊上斜刺里扑下来。

“徐泰,低头!”

是龙军。

他人在半空,一脚踹开徐泰身侧的黑衣人,紧跟着硬生生撞向为首那人。那人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短刃一偏,噗的一声扎进龙军肩头。

龙军闷哼一声却不退,他忍着痛一拳轰在那人胸口,那人身子一弓,倒跌出去。

“背靠背!”龙军踉跄着站到徐泰身边,肩头的刀刃还没拔,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像浑然不觉,一双眼死死盯着围上来的黑衣人。

徐泰看着他肩头那把刀,心头狠狠一震,来不及多想,两人已经背靠背贴在一处。

局势就这么变了。

龙军一出手,徐泰就瞧出异样——这哪里还是那个比武时“苦战险胜”、4品修为的龙军。他拳沉步稳、出手狠辣,每一招都咬在对方发力的关节上,那份老辣果决比他明面上露出来的本事强出去不止一筹。

他果然一直在藏拙。

可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两人一个刚猛、一个深沉,背靠背在狭窄巷子里硬是把这一拨死士压了下去。徐泰压力一减,虎啸再起,道门身法也施展开,配合龙军一拳一脚放倒两个。

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又听到远处警笛、人声逼近,为首那人一咬牙,打了个呼哨,几个人抛下同伴,几个起落翻墙遁走,转眼没了踪影。

徐泰本想追,肩头的毒、还有身边淌血的龙军让他收住脚。

他转过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龙军,伸手握住他肩头那把短刃的柄。

“忍着点。”

他猛地一拔,短刃带出一蓬热血。龙军浑身一颤,额上冷汗直冒,咬着牙没吭声。徐泰飞快点了他肩头几处穴道止血,又从须弥戒里翻出一瓶疗伤药,给他敷上、缠好。

忙活完,他扶着龙军在墙根坐下。

巷子里一片狼藉,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其余的早逃没了影。

“你怎么会来?”徐泰看着他沉声问。

龙军喘了会儿气,扯出个笑,脸色白得吓人。

“我……我一直让人悄悄留意着你。”他道,“老码头那回我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今儿见你一个人出了门,我不放心就跟了过来……刚好听见动静。”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满不在乎摆了摆手。

“没事,皮肉伤,没扎着要害。”他抬头冲徐泰咧嘴,“你没事就好。真让你在龙渊、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徐泰看着他那张因失血发白、却笑得坦荡的脸,心里头彻底乱成一团麻。

老码头那条行程是他当面单独说给龙军的,第二天岛国人就布好杀局——这是龙军漏的,是他把自己往鬼门关里推。

可眼下又是这个龙军从天而降,替他挡了那要命一刀,肩头被扎了个对穿,血流一地。

一个想他死的人,为什么又肯替他去死。

徐泰想不通。

“这小子到底是哪头的?”刀爷在他识海里也糊涂了,没了先前的阴阳怪气,“说他卖你吧,他替你挡刀;说他救你吧,老码头那笔账又实实在在。嘿,邪门,真邪门。”

一道平静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张羽倾快步走进来,她先扫了眼地上尸体、龙军的伤,又看了看徐泰肩头那片乌青,眉头一蹙,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这才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丸药让他服下。

“毒不深,压一压就散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龙军身上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示意人过来替他重新包扎。

待众人忙完,她才走到徐泰身边,压低声音。

“是不是更看不懂他了?”

徐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倒是瞧出一点。”张羽倾望着被人扶着、还冲这边笑的龙军,缓缓道,“你想,他若真要你的命,老码头那一局他有的是法子做得更绝,何必要在露了你的行程之后又舍命来救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我猜,老码头那回他是被他爹、被上线逼着把你行踪报了上去。他一个少东家看着风光,可这一摊子、这桩勾当由不得他。”张羽倾道,“他报你行踪时未必知道对方要在那儿杀你,兴许只当寻常打探。等真瞧见有人一拨拨要你的命,他心里那点兄弟情分又压不住了,这才拼了命来救。”

她顿了顿。

“这种人,要么是心机深得能拿自己的命做局,那他比谁都可怕;要么他就是个被夹在父亲、使命和兄弟之间,身不由己、两头受熬的可怜人。”张羽倾看着徐泰,“你先别急着把他往死里定,再看看。他若真有一丝悔意、一丝情分,将来未必没有回头那天。”

徐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龙军。

龙军正被人扶着往巷外走,回头瞧见他看过来,又咧嘴笑了笑,那笑里有疲惫、有痛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徐泰心里那本账记得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