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情处总部。
天还没亮,大楼里已是灯火通明。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坐满了人,一个个肩扛将星、神色凝重,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欧阳昱华一身笔挺制服,面容沉静。
“诸位,深夜召大家来,是有一桩塌天的案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前几日,我派往东海方向追查叛国要案的影执同志,在云都境外一座古墓,遭遇了埋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埋伏他的人,是徐泰,以及徐泰勾结的境外武装。”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影执同志下落不明,随行的几名同志、还有我们争取过来的几位‘境外线人’,尽数遇害。” 欧阳昱华神色沉痛,“我得到的最后消息是 —— 徐泰,已经破境超凡。一个叛国者踏入超凡,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有人或许会问,” 欧阳昱华话锋一转,先一步堵死了所有疑问,“古墓一役,不是杀了几个岛国巫师、斩了几个影流的人吗?那恰恰是徐泰的毒!”
“那些巫师、杀手,本是他牵线勾来的同伙,事后分赃不均、又或是怕走漏风声,他便杀人灭口、黑吃黑,反手把人屠了个干净,好给自己脸上贴金、蒙骗世人。” 他声音陡然一沉,“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毒,可见一斑!”
这套说辞颠倒黑白,却被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他这是要反!” 一名欧阳系的将领拍案而起,怒声喝道,“勾结境外势力、杀害国家干部、私藏军械、密谋不轨,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我建议立刻上报,全国通缉,格杀勿论!”
“附议!”
“绝不能让这等国贼逍遥法外!”
会议室里声浪一起,几名欧阳早已安排好的心腹轮番附和,声势惊人。少数几个心存疑虑、与张羽倾一系走得近的人张了张嘴,却在这样的声浪里,一时找不到开口的由头。
他们心里不是没有疑问。
徐泰叛国一案,本就证据含糊、疑点重重;古墓一役,明明是徐泰杀了岛国巫师、斩了影流外敌,怎么到了欧阳口中,反倒成了徐泰勾结境外、杀害同志?
可欧阳昱华如今把持着办案的权柄,人证物证都攥在他手里,他说黑是黑、说白是白,旁人凭什么去驳?
“我知道,有人心里还存着顾虑。” 欧阳昱华像是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缓缓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徐泰一日不除,国家一日不宁。这份干系,我欧阳昱华一力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再无人反对。
会议很快定下了调子。
当日清晨,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最高级别通缉令,自军情处发出,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国。
通缉令上,徐泰的名字与照片赫然在列,罪名一条比一条吓人 —— 叛国投敌、勾结境外、刺杀官员、走私军械、图谋颠覆。每一条后面,都附着所谓的 “铁证”:伪造的往来密电、移花接木的影像、屈打成招的口供。
与此同时,军情处、地方武备、乃至各城的武者行会一齐动了起来。关卡、码头、车站、机场,处处设岗布控;城市与山野,撒下层层罗网。泰然化工厂、徐家名下残存的产业尽数查封冻结;与徐泰有过往来的人家,一个个被叫去盘问。
欧阳昱华要的,不只是抓住徐泰。
他要在天下人面前,把徐泰 “叛国” 这两个字,钉死、坐实。
他还授意放出了天价悬赏,凡提供徐泰行踪者,赏格之高,足以让任何亡命之徒红了眼;他更操控着明面上的报纸、广播、乃至武者行会的告示,一遍遍宣讲徐泰的 “罪状”,把那少年妖魔化成一个十恶不赦、祸国殃民的魔头。
寻常百姓不明就里,看了那些告示、听了那些宣讲,只当徐泰真是古往今来头一号的国贼,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要让徐泰在这华夏大地上,再无半分立足之地、再无一个肯伸手相帮之人。他要让徐泰从一个含冤待雪的人,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要让徐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过街的老鼠、全民的公敌。
他更要逼徐泰现身。
一个被天下通缉、亲友受困、无处容身的人,要么慌不择路自投罗网,要么心神大乱露出破绽。无论哪一样,都正合他意。
这是一张用整个国家机器织就的天罗地网。
会议散后,一名负责文书的中年军官留到了最后。他借着整理卷宗的工夫,飞快地将一页薄薄的纸片塞进袖中,又借着去机要室送文件的由头,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走廊。
那页纸上,只有寥寥数行,记着今夜会议的调子、通缉的范围、还有几处即将重点搜捕的方向。
他是张羽倾早年埋下的一枚暗棋,埋了十几年,从未启用过。
纸片很快辗转送出,化作一道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商队货单,朝着云都境外、那座无名古墓的方向,悄然递去。
——
无智古墓,石殿。
那页纸送到徐泰手里时,殿内的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高通缉,全国布控,罪名坐实。” 张羽倾将纸上的内容一条条说与众人,眉头紧锁,“欧阳这是把整张脸都撕破了。他不光要你的命,还要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高兰一拳砸在石柱上,石屑簌簌而落:“贼喊捉贼!他自己引外敌、勾巫师,反倒把屎盆子扣在徐泰头上!”
“他还动了我们的人。” 灰狼脸色难看,“山下两处暗桩让官府端了,泰然厂的老兄弟有几个被请去‘喝茶’,至今没放出来。云都那边…… 高家、夏家的产业,也都让人盯死了。”
众人七嘴八舌,怒火中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明明占着理,明明握着证据,却被人反咬一口、弄得天下皆敌,这口气,谁咽得下?
陈琳望着案上那纸通缉令,指尖微微发凉。她死过一次,本以为再没什么能吓住自己,可看着那上面 “株连” 二字、听着山下亲友一个个受牵连,心里仍像压了块石头。她抬眼看向徐泰,却见他神色平静,那份平静让她也跟着安定下来。
徐泰一直没说话,指尖捏着那页薄薄的纸,神色平静得反常。
“都别慌。” 他终于开口,把纸轻轻放在案上,“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急了。”
“这一招,叫构陷天下。” 徐泰缓缓道,“他把我钉成国贼,一来是要堵天下人的嘴,让我百口莫辩;二来是要逼我乱、逼我藏、逼我走投无路,自己撞进他怀里。”
“他算准了我会怕、会躲、会眼睁睁看着亲友受牵连而自乱阵脚。”
徐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通缉令越重,罪名越离谱,知情的人心里那杆秤就越歪。”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他能捂住明面上的嘴,捂不住人心。今日他敢动用整个国家机器来构陷我,明日真相大白之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张羽倾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
“他要布网,我便将计就计。” 徐泰声音沉稳,“他不是想逼我现身吗?那我就如他的愿,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不过不是去送死。” 他眸中寒光闪动,“是去会一会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做的那些事,连本带利,一笔一笔,算清楚。”
石殿内静了一瞬,众人看着徐泰,心头的憋闷与惶惑,不知不觉散了。
“在那之前,” 张羽倾起身,神色郑重,“我们手里的证据,也该凑齐了。周期、何勇修、龙建平、陈琳、王武、还有那些被他吞下的人…… 这一笔笔血债,我要让它们,在最要紧的那一天,一齐开口。”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明面上,通缉天下的罗网铺天盖地;暗地里,清算旧罪的证据也在一条条归拢。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所有的线都在朝着同一个地方收紧。
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对决,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