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得不算高,晨雾还缠在远处山坳的树梢上,带着湿冷的潮气。
苏沅芷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镢头,走在最前头。身后苏建国拎着麻绳、木耙,最小的妹妹苏念娣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掺了野菜的窝头,还有一小陶罐凉白开。
这片荒坡在大队田地的边角,紧挨着矮树林,往年没人愿意碰。石头多,草根盘得密,土层薄,开春种东西多半收不上多少粮食,大家都嫌费力不讨好。当初申请开荒的时候,她跟队长说好,只利用每日上工之前、收工之后的空余时间打理,绝不占用大田集体出工的工时,收成交大队优先分配,余下的再归自家。即便这样,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她白费力气。
苏沅芷踩住坡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低头打量脚下。枯茅草层层叠叠,底下盘绕着老草根,还嵌着不少碎青石。她没有急着动手,弯腰伸手捻了一把土,土质偏黄,松散,就是石块占比太大。
“先清草根,捡石头,表层的荒草堆一边,晒干了能当柴。”苏建国把木耙放下,目光扫过整片坡地,他心里早有盘算,“不用一下子开太大,先整理出一小块,试种一季看看收成。要是能成,后面再慢慢往外扩。”
他不是单纯陪着苏沅芷做事,心里藏着自己的想法,一直琢磨着怎么改良这块地,若是能开出熟土,家里口粮能宽裕不少,也能给念娣攒点以后的底子。
苏念娣蹲在一旁,小手扒拉地上的枯草。她年纪小,抡不动镢头,就负责把刨出来的碎石归拢到一处,细细的眉头皱着,认真得很。她悄悄想着,等这块地种上东西,说不定能种点南瓜,甜滋滋的,好久没吃过了。
镢头落下去,闷响一声,扎进土里。苏沅芷稳住力道,手腕一转,把连带草根的土块撬起来。老草根缠得结实,一撬就是一大团,带着枯黄的须根。她动作不急,一下一下,额角慢慢渗出汗,寒气被身上的热气冲散。
坡下传来脚步声,赵老三跟两个社员下地,路过这边,远远停住了。
赵老三抱着胳膊,目光落在这片荒坡上,眼底藏着忌惮。他清楚,要是这块荒坡真被苏沅芷种出粮食,她在大队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往后想再找她的麻烦就更难。他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话刚好能飘上坡:“白费功夫,这破地方,种啥都不长,纯属瞎折腾。”
苏沅芷手上的动作没停,头都没抬。
她不接话,不回头争辩。旁人愿意怎么说,随他们去。能不能成,最后看地里长出的东西,不是靠嘴说。
苏建国听见了,只是抬手擦了擦额头,淡淡开口:“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勤打理,总能养熟。大队同意开荒,收成交上去,于公于私都不算坏事。”他语气平稳,没有火气,只是陈述自己的想法,他想把地开好,是实实在在想多攒点粮食,不是为了跟谁争长短。
苏念娣听见闲话,攥紧了手里的小石头,有点气鼓鼓的,想开口反驳,被苏沅芷侧头轻轻看了一眼。小姑娘抿抿嘴,把话咽回去,继续埋头捡石头。
一上午的时间,慢慢刨开一片。
一堆枯草码在侧边,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成一小堆,裸露出来的黄土看着粗糙,却干干净净。苏沅芷直起腰,活动发酸的肩膀,目光扫过整理出来的地块,心里有数。晚上回去,她打算从空间取少量灵泉水,兑进普通水里,一点点运过来浇土培肥,不能一次性用太多,痕迹一点都不能显眼。
“歇一阵吧。”苏建国放下木耙,把布包打开,拿出窝头,“先吃点东西,等日头再高些,土晒一晒,再接着翻。”
苏念娣接过窝头,小口啃着,眼睛亮晶晶看向平整出来的土地:“姐,咱们以后在这里种什么?”
“先种耐活的粗粮。”苏沅芷靠着镢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等土养肥了,再看。”
风从山林吹过来,拂过荒坡。
山下的田地里,社员们已经开始忙活大田的活计,偶尔有视线往这边荒坡投过来,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笑话。
苏沅芷咬了一口窝头,心里清楚,这块开荒的坡地,是她悄悄铺下的一步棋。不争口舌,只等来日破土见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