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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干净的时候,坡上暂时清理出半块地。

苏沅芷把镢头往土里一插,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泥土混着枯草的味道,扑在鼻尖,脚下翻出来的生土颜色偏浅,石块还得再筛一遍。

苏建国蹲在地上,把挑出来的碎石往一处堆,目光落在土层上。“这块地底子太差,光靠日晒雨淋,短时间养不熟。往后每天早晚过来翻一遍,荒草沤在土里当底肥,慢慢养。”他盘算着,若是这块地能种出粮食,家里口粮能松快些,也能给念娣多攒点底气。

苏念娣蹲在侧边,小手捡着碎石头,耳朵一直留意坡下的动静。方才赵老三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心里憋着气,却记得姐姐方才的眼神,安安静静没有吭声,只是捡石头的动作重了几分。

“差不多该回去上工了。”苏沅芷看了眼天色,“剩下的,等收工之后再来打理。”

三人简单收拾工具,把窝头布包收好,顺着坡往下走。

刚走到坡底岔路口,远远看见赵老三跟两个社员分开,没往大田的方向去,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拐了过去。

苏沅芷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她猜到赵老三不会只停留在嘴上嘲讽。这块荒地是她求来的机会,一旦种出收成,在大队里的口碑会稳得住,赵老三自然不愿意看见。

苏建国也看见了,眉头微蹙:“他往大队部去了,怕是要说些闲话。”

“随他说。”苏沅芷语气平淡,“开荒的规矩是跟队长说好的,不占集体工时,收成优先上交大队,白纸黑字都记着。”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没有半点松懈。规矩摆在那里,可架不住人添油加醋,挑着字眼往歪处引。

苏念娣仰起小脸,小声问:“姐,他会不会跟队长说咱们坏话?”

“说了也没用,咱们手里的活、地里的土,都摆在明面上。”苏沅芷放缓声音,“只是往后咱们多留心,别留下能被人抓牢的把柄。”

三人分开,各自去往大田上工。

白天的农活依旧繁重,翻土、匀苗,一整个白天,苏沅芷都沉下心干活,工分一点不落下。休息的时候,旁边社员凑在一起闲聊,隐约有人提起早上苏家开荒的事,有人说她能干,也有人跟着嘀咕,说荒坡费力不讨好,怕是另有打算。

这些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苏沅芷一概不接话,低头擦着铁锹。

另一边,大队部里。

赵老三坐在板凳上,对着队长和支书,话说得十分委婉,句句都藏着钩子。

“队长,支书,我也不是挑事,就是心里觉得不对劲。苏沅芷每天一早跑到边角荒坡开荒,咱们谁也不知道她在那边都做些什么。那地方挨着林子,偏僻得很。”

他不直接说苏沅芷做错事,只往猜忌上面引,“万一偷偷藏东西,或是私下弄别的,咱们大队不好交代。她现在心思都放在那块荒坡上,别是心思不在集体农活上。”

支书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开荒是她提前申请过的,说好只用早晚空闲时间,不耽误大田出工,这个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人心隔肚皮啊。”赵老三往前凑了凑,“荒地那么偏,谁能天天盯着?真要是借着开荒的名头,搞别的名堂,等后面出事,咱们大队也要担责任。我也是为了大队稳妥才来提醒一句。”

他刻意把“稳妥”两个字咬得很重,把自己包装成替大队考虑的样子,把怀疑的种子埋下去。

队长沉默着,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记下了这番话,答应会抽空过去看一看那块荒坡。

赵老三见目的达到,没有再多纠缠,客套两句就离开了大队部。

傍晚收工哨声响起,社员们陆续从田里出来。苏沅芷跟苏建国汇合,带上苏念娣,依旧往荒坡走。

走到坡下,远远就看见队长已经站在地块边上,正低头看着翻出来的土地。

苏念娣下意识往苏沅芷身后靠了靠。苏建国脚步稳了稳,没有慌乱。

苏沅芷照常走上前,语气坦然:“队长,过来看看地?”

队长点点头,目光扫过整片清理出来的地块,枯草整齐码放,碎石归堆,土层翻得深浅均匀,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赵老三下午来跟我们说了些话,担心你们在这边弄别的。”队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过来瞧瞧,跟你们说一声,开荒的许可大队认,但规矩不能破。不许耽误集体农活,不能私藏产出,这块地的收成,优先上交。”

“这个我们记牢了。”苏建国开口,“我们都是收工之后才过来,白天大田的活一点没落下,工分都在册。地里的东西,以后收多少,如实上报。”

苏沅芷顺着话补充:“坡上偏僻,我们也知道容易惹人闲话。往后若是队长放心不下,随时可以过来查看,我们不拦着。”

队长看着她镇定的样子,又看了看脚下平整的生土,心里有了数。他本来就是持观望态度,没有偏听赵老三一面之词。

“行,规矩守住就行。”队长说完,转身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荒坡。

等人走远,苏念娣才松了口气,小声说:“还好队长没有怪咱们。”

“只是这一关暂时过去了。”苏沅芷弯腰拿起镢头,“赵老三不会就此收手。他这次没抓到实据,往后只会盯着这边,找别的机会。”

苏建国拿起木耙,开始整理翻松的土层:“那咱们更要把活做扎实,不留半点漏洞。土慢慢养,肥慢慢攒,等地里长出东西,再多闲话都站不住脚。”

天色慢慢沉下来,暮色笼罩山坳。

苏沅芷趁着天色暗,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少量灵泉水,兑进带来的水桶里,一点点泼在土层深处。量控制得极淡,不会一眼看出异样,只慢慢滋养贫瘠的黄土。

她动作放得很轻,目光时不时扫向坡下的小路,提防有人悄悄摸过来窥探。

土壤悄无声息地吸收带着灵气的水,肉眼看不出明显变化,可苏沅芷清楚,土里的生机已经在慢慢积蓄。

苏念娣坐在一旁,乖乖看着四周,帮着望风。

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

苏沅芷心里清楚,开荒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退不回去。赵老三已经在大队部递了话,往后这块荒坡,时时刻刻都在旁人的注视之下。

她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沉寂的土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必须赶在别人抓到把柄之前,把地养熟,种出东西。

只是她没料到,赵老三离开大队部之后,还找了另外两个爱嚼舌根的妇人,打算在夜里串门,把猜忌的话慢慢传到更多社员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