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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看向长史,长史微点头。

秦王沉声喝道:“传本王令。简家军留驻隘口,守北疆国门,为国戍疆!

优待各位将士家眷亲属。凡是家人身带贱籍,奴籍,伶籍,尽数免除。

另外划出营地,修建眷属聚居的统兵营家属区,安顿老小。”

话音传开,山谷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众简家军兵士脸上翻涌着喜色,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

免掉卑贱户籍,家人有安稳居所,是他们从前不敢奢求的归宿。

喜悦之下,更深的恐惧压在心头。

他们握着守隘口的兵权,家人的性命安稳系在秦王一念之间。

胆敢举兵造次,眷属便是首当其冲的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简洪拱手,沉声应道:“末将……领王爷令,率简家军守隘口。抵御北戎。”

他心里清楚。这是简家军最好的出路,也是挣不脱的羁绊。

谷中局势稳定,卫辰把父亲领到那块巨大的晶石前,如实回禀:“父王,我来寻洛玑,发现地洞深处有一块巨大晶石。洛承志执意要把晶石运走。争执间贻误战机,落得被困的局面。”

秦王听罢,不敢耽搁,即刻修写密折,快马送入京城,把隘口战事,简家军归降守关。

还有这块来历奇异的晶石,一并奏报永帝。

诸事交割完毕。卫辰回到王府书房,铺开纸卷,细细复盘整场战事。

写下战况始末,从最初与洛承志争执,简家私兵反扑合围,到自己绝境突围,谈判议和。一字一句。客观陈述。

秦王取过他写好的战报,目光扫过纸面。沉息几息:“此战,你错失两次机会。

第一次,争执之时,你本可以强硬弹压洛承志,先清剿残兵。

第二次。包围尚末合拢之时,你尚有机会抢占外围高地,不至于被困在地洞附近。”

卫辰垂首,默然听着,心中认可父亲的说措。

他顿了顿,还是据实开口:“父亲,洛承志当初自顾突围,抛下全军,临阵脱逃。”

秦王平静地看着儿子,嘱咐道:“呈给陛下的文书里,不要写他弃军逃走,只写他外出搬援军,途中被贼兵擒获。”

卫辰猛地抬头,不解的说:“父亲!明明是他抛下我们独自逃命,为何要替他遮掩?”

秦王看着窗外,落日的余晖,染透了窗棱。他长长喘了口气:“洛承志是奉皇帝令,来北疆协助剿匪,他可以没有功,但不能有过!

如果如实写他临阵脱逃。是在质疑陛下的能力!用人不端!

他的夫人永安郡主,与宫中贵妃交好。永安郡主是个极重面子的人。

如果你在奏疏里写,洛承志临阵脱逃。她不会追究洛承志。

肯定要和咱们纠缠不清。她和贵妃联手。阴咱家一下,我不担心别的。你常年驻守北疆。我怕你着了她的道!

先把罪名压下,是缓兵之计,罪证暂且留存,不是放过!”

卫辰静静听着,心头一阵恍然,不禁生出几分寒凉。

沙场上的胜负,从来不是刀枪厮杀。还有朝堂里千丝万缕的博弈!

秦王看着儿子低落地神情,安慰道:“过几天,凤家的凤翎铄要来,是凤家年轻一辈,最擅长机关,甲胄的姑娘!

我己经派人去接了,帮我们重铸甲胄,改良军械,补齐军备上的短板。

你要好好接待她。凤家当年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凤倾城去世后,凤家退出了权力中心。但他家的门生故旧便遍布朝堂。

兵部的制械司,现在仍由凤沉甲主理。他姑娘凤翎铄是年青一辈的人翘楚。”

卫辰闻言,心头悬着的一桩军务稍稍落地,便按捺不住,轻声问起了另一件事:“父亲,洛玑……她现下如何?”!

秦王微不可察的,轻蹙了眉头,温和地说:“不必忧心,她毫发无伤。己经回了她的那座小楼!”

卫辰的身子微僵。在山谷的浴血苦战,时刻悬着的心,猛然一空。

在隘口,他生怕她卷入厮杀中,受半点伤害。

甚至一度想着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他在晶石洞里,捡了一张薄若蝉翼的刀片。

他觉得是洛玑掉的。在整个大雍,他没见过,谁能把刀片做得薄,硬。锋利!

一股难言的怅然漫上来,她从来不需要他的庇护。

他垂落眼帘。掩住心里的涩意。自己的焦灼,惶恐的担心,显得格外可笑。

秦王将儿子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没多言。

卫辰在自我纠结中,迎来凤翎铄的到来。

卫辰看到凤翎铄,心头狠狠一跳!

凤翎铄继承了凤家人,惯有的美貌,只是她偏英气。

一身藏青色的便服,头发如男子一般把头发整齐梳在头顶,挽发成髻,冠着白玉小冠。

廖廖寒暄几句。凤翎铄就把她设计的甲胄样图,摆在卫辰面前说:“世子爷,这是我最新研发的甲胄,比现在兵部尚未公布的甲胄还要轻三斤,更能贴合身躯。”

卫辰看着精美的图纸。心情激荡。

他忘不了。在山谷里。他的部众被敌人砍碎战甲而死。

现在有了既轻便,又抗劈砍的甲胄。

心里蠢蠢欲动,想找简家军再比试一番。

入夜,月色清浅。卫辰揣着一番滚烫的构想,按捺不住,独自去往洛玑的小楼。

他将凤翎铄的设计,构想一一铺开。细细讲与洛玑听。

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希望得到她的认同。

洛玑认真听完,看着图纸说:“如果这是定稿的图纸。这件甲衣肯本不能用。“

“为什么?”卫辰不禁高声叫起来。

“铁片减重。却没重新分力。肩扣太窄。力道全压在这一点上。穿半天,自己就会把自己勒废

在战场上。还没见到敌人。自己的脖子先断了,这叫什么甲?”洛玑犀利的点评道。

卫辰不甘的说:“把肩扣改宽一些不就行了。不至于说根本不能用!”

“改动肩扣起不了太大作用。”洛玑指着图纸。眼睛认真的看着卫辰:“力道要从肩膀分散到腰,再从腰散到胯。甲不是穿在身上的铁壳,是长在身上的皮。哪一处硌着,勒着,闷着,都是要命的地方。”

卫辰高涨的热忱,瞬间被冷水浇灭。眼里失了华彩。

洛玑微微移开目光,不忍看他的失望。

卫辰心底翻涌出旧影。昔日李家归还陈家巨额裘衣尾款。他提出的方案,也是被她无情拒绝。

陈家提出相同的方案。她却认同。

卫辰看着漫不经心喝茶的洛玑。厌烦涌上心头,他草草拱手,匆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