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小楼之中,烛阴自暗处缓步走出,轻叹一声,转向洛玑:“他的一腔心意。终究是要被辜负!”
洛玑垂着眉眼:“他要学会接受不同的意见,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以事情的本来面目来解决,而不是凭着心意!”
卫辰怒气冲冲打马直接去了造办处,站在甲片堆叠的案前。心头还凝着在小楼里压下的火气。
造办处里的炉火烘得人燥热。铁砧余温未散。工长正捧着半具甲胄。连声夸赞:“凤姑娘,凤家的技艺在您手里,会更上一层楼。
心思巧,甲片咬合严丝合缝,分量比旧甲轻的两成不止,上阵定然便利。
卫辰心里盘横着洛玑那句话,“只会增加更多伤亡,大多是自伤!”
像魔咒一般。在他脑中一遍遍播放。
凤翎铄傲然地看着卫辰。她和父亲花大力气,重新设计了一部新甲,最主要是引得卫辰的关注,进而入驻秦王府。
当今圣上三女无子,势必在宗室里挑选继大位者。秦王父子的赢面最大。
记得临行前,族长和父亲凤沉甲和她的谈话。
凤沉甲说:“我们凤家,淡出世家的序列很久了。再这么下去。凤家就泯灭于世了!”
族长展开一绢小画说:“你长得最像大雍第一后凤倾城。如果有一天,你能登高位,迷信凤倾城的人,必拥护你!”
凤翎铄看着和自己有七分像的画中人,一代传奇人物,当今圣上的生母。曾把凤家推上世家的巅峰。
她心中澎湃的热血,染红了耳朵,面里都嗡鸣作响。
凤家接到情报,卫辰在北疆隘口收服了叛军,急需重铸甲胄。
父女俩连熬几个通宵,集齐所有心血,迅速出了一款新型轻便的甲衣,作敲门砖。
卫辰抬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具初具雏形的甲衣上,沉声问工长:“这件甲衣,当真没有隐患?”
工长拍着胸脯,笃定地说:“卫公子放心,凤姑娘亲手画的图样,甲片排布。绳扣捆扎都考究得很!
风翎铄看着沉着脸的卫辰,心中不悦更甚。
她刚来,卫辰只是随意指派了侍卫和嬷嬷接待。自己如果不主动提甲胄的事。
看着卫辰散漫的态度,牙根不想与自己牵扯。
凭着凤家的名头,凤翎铄以为,卫辰会把她安排进世子府居住。
卫辰却把她安排在别院客居。他和自己说完话,就骑马出府了。
刚才侍卫来报,才知道他去见了一个叫洛玑的人。
又听得,他在质疑自己的心血,心中的不满更甚。
于是,伸手抚过冰凉的甲面,自傲地说:“此甲本就脱胎兵部制式新甲,根基稳妥,不会出纰漏!
北戎战事迫在眉睫,大军随时开拔,哪有多余功夫耗在试穿上?直接赶工批量打造才是正事。”
卫辰的眉头锁得更紧。方才在小楼里,一腔热忱被冷水浇灭的烦闷还在。
此刻他没有顺着情绪退让。他直视工长,下达不容置喙的军令:“先打造一件完整成品,寻兵士实地试穿。奔走,拼刺。受击都要试过,确认无碍,再批量开始制作,限时三日。”
凤翎铄的脸色沉了几分,没再争辩。心里却悄悄怨怼上洛玑。
工长看着坚决的卫辰,不敢违逆。只得认真赶工。
三日转瞬即逝。
造办处灯火不熄,日夜赶工,第一套由凤翎铄改良的新式战甲,正式完工。送至校场试演。
甲身轻薄规整。甲片咬合缜密流畅。摒弃了旧甲的臃肿笨重。甲衣光泽冷冽,形制精妙!
受训的精锐兵士身着新甲,当场演练,跳跃,奔袭,腾转,兵刃劈砍格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近身攻防。伏地闪避,各类战时动作尽数施展。
新式甲胄贴合身形。灵活轻便,完全不碍招式施展。
周遭一众制甲老匠,军营将官围观群众看在眼里。纷纷点头。交口赞誉。
“凤姑娘改良的甲胄果然绝妙!轻便灵动,防御力却丝毫不弱!”
“较旧甲,足足减负三成。上阵定然占尽优势!”
凤翎铄立在人群中,从容自得。眼里带着傲气的笃定。瞥眼高台上的卫辰,胜利的笑容挂在脸上。心里的腹诽不断:“果然,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的只是占了个世子名头!”
她看着自己经常制甲的手。指甲边的倒毛刺不少。
卫辰的手指甲干净圆润,透着粉亮!
凤翎铄鄙夷的暗撇嘴。
卫辰立在校场高台上,望着完美无缺的试甲场面,心头却萦绕着洛玑那句冰冷的断语。像魔咒一样紧紧束缚着他。
他压下众人的夸赞之声。沉声下令:“招式演练作罢,不要脱甲,让试甲兵士全副穿戴,在校场匀速行走,三个时辰,不得休息,不得脱甲。”
众人皆是不解,好好的精良战甲,何必如此刻意折腾。
凤翎铄眉心蹙紧。面露不悦,碍于军令,未曾出言阻拦。
校场上风和日丽。温度适宜。
试甲的士兵,踏碎日光,一遍遍匀速巡走校场。
第一个时辰,安然无恙,工匠们的脸上是喜气洋洋。
卫辰的脸色却愈发沉肃。凤翎铄忍着得意,低声询问:“卫世子,发现甲衣,哪里有些不妥?”
“暂时没有!”卫辰冷冷回道。
凤翎铄心里嗤笑一声,腹诽:“今不把脸丢尽了。就是不罢手!”
第二个时辰,兵士步伐渐沉,不停扭动脖颈,还小心的佝偻着身躯。
卫辰的眉头皱得更紧,观看的兵将,还有工匠都闭紧了嘴巴,认真的注视着试甲的士兵。
凤翎铄对卫辰说:“世子,兵士只是走累了,与甲胄无关!”
卫辰俯视着她说:“凤姑娘。以前兵士穿旧甲负重二个时辰,只是疲累,却没有身体不适的情况!”
“新甲需要磨合。用久了就好了!”凤翎铄毫不在意的说。
“甲是穿在身上,它应该是张皮,不是铁壳!“卫辰严肃说完,不由愣了一下!
低头,捂嘴,莞尔一笑。
凤翎铄却心头烦躁。
第三个时辰,开始不久。兵士浑身僵直,双腿一软,轰然倒地,昏迷不醒。
众人慌忙上前查看,惨状触目惊心。